第二天醒来，许念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。它知道他在观察，它知道他在录，它只是不动。那他就要主动一点，找到它的规律。
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本子，一支笔。每天晚上睡觉前，把当天的观察记下来。什么时候动过，怎么动的，动了几次。
第一天，没什么发现。
上班的时候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。它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他故意走神，盯着窗外发呆，余光里它还是没动。他故意集中精力回邮件，余光里它也没动。它好像知道他在观察，所以一整天都没露任何破绽。
他在本子上写下：第一天，无异常。
第二天，还是没发现。
他去开会，坐在角落，用余光盯着地上的影子。它在，和其他人的影子混在一起。他盯着它盯了半小时，它始终没动。他试着放松警惕，假装认真听讲，余光偶尔扫一下。它还是没动。
他在本子上写下：第二天，无异常。
他开始怀疑自己。难道那天晚上拍到的是错觉？难道它真的只是普通的影子？但录像还在，他看了无数遍，不是错觉。
第三天，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那天他下班回家，累得不行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电视开着，放什么他没注意，就是对着屏幕发愣。眼睛盯着电视，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就是放空。
发愣的时候，他余光瞟见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没转头，继续用余光看。眼睛还盯着电视，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墙上。
是影子。
它在动。很轻，很慢，像是在活动。
他没转头，继续用余光看。眼睛还盯着电视，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墙上。
它动了一会儿，然后停住，像是意识到有人在看。他继续装不知道，眼睛盯着电视，呼吸平稳。
过了一会儿，它又开始动。
这次他看清楚了。它在抬手，放下，再抬手，再放下。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小心翼翼的。
他忍住了，没转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它开始动腿。影子的腿在墙上轻轻晃动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他继续装不知道。
就这样，他坐在沙发上发愣，影子在墙上活动，持续了大概十分钟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去厨房倒水。站起来的那一瞬间，余光看见影子飞快地缩回去，恢复了原状。
他端着水杯回来，坐下，继续看电视。但心里在琢磨刚才的事。
它在他发愣的时候动了。他专注的时候，它不动。他走神的时候，它动。
它在根据他的注意力调整自己的行为。
他在本子上写下第一条：影子在我走神的时候会动。我专注的时候它不动。
第四天，他继续观察。
上班的时候，他故意走神。盯着电脑屏幕发呆，脑子里想别的事，眼睛看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。余光一直瞟着地上的影子。
一开始没动。他继续走神，脑子里想中午吃什么，想周末去哪，想有的没的。
过了几分钟，它开始动了。很轻，很慢，但确实在动。影子的手抬起来一点，又放下。
他继续走神。
它动得更大了一点。影子的头转了一下，又转回来。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走神。
他忍住没看，继续装。
它又动了一会儿，然后停住。
晚上回家，他在本子上写下：确认了。它真的在我走神的时候动。今天在公司也试了，走神的时候它动了。
第五天，他加班到很晚，回家快十二点。累得不行，躺床上就睡着了。
睡到凌晨三点多，他突然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弄醒了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就是一种感觉，感觉有什么不对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有人在盯着你看，你明明闭着眼睛，但就是知道。
他没睁眼，继续装睡。
然后他感觉出来了——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声音，不是风，不是任何能听见或感觉到的东西。就是他知道。
他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墙上，他的影子正在“散步”。
不是跟着他。他躺着没动，但影子在墙上走来走去。从左走到右，从右走到左。走得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闲逛。
他继续装睡，眼睛眯着一条缝看。
它走了大概两分钟，然后停下来，站在墙中间，对着床的方向。
对着他。
它在看他。
他心跳开始加快，但没动。呼吸平稳，身体放松，继续装睡。
它看了他很久。然后它慢慢动了一下，像是在靠近。
他心跳更快了，但还是没动。
它越来越近——不对，不是越来越近，是越来越大。它在墙上变大，像是正在向他躺着的位置靠近。
就在它快要“碰到”他的时候——
他动了一下。只是翻了个身。
墙上，那个影子瞬间缩了回去。一秒钟之内，它就回到了他身下，恢复了原状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那面墙。
墙上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但它刚才在。它在看他。在靠近他。
它在等他睡着。
早上起来，他在本子上写下：“凌晨三点多，影子在墙上散步。我装睡，它走了两分钟，然后停下来看我。后来靠近我，我翻了个身，它缩回去了。”
第六天晚上，他没定闹钟。
但他还是醒了。凌晨三点多，又是那种感觉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影子正在墙上走动。这一次，他没装睡，直接坐起来，打开灯。
房间里亮了。墙上那个影子瞬间缩回去，但这次没完全缩到他身下。它缩在墙角，缩成一团，躲在那儿。
他看着它，它也“看着”他。
“我看见你了。”他说。
它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出来。”
还是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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