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之后，许念调整了作息。
以前是困了就睡，现在不行。他得等，等那个时间点，等它活动。
他把手机闹钟调到凌晨两点五十。每天那个时间醒来，然后装睡，等它。
第一天，两点五十醒。他闭着眼睛，感觉。房间里很安静，什么也没有。等了半个小时，它没动。
第二天，还是没动。
第三天，两点五十醒，等了二十分钟，它动了。
他眯着眼睛看。墙上，影子慢慢站起来——不对，不是站起来，是它本来趴着的，现在从地上“立”了起来，站在墙上。然后它开始走动，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。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巡逻。
他继续装睡。
它走了几分钟，停下来，对着他的方向看。
他心跳开始加快，但没动。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虽然它没有眼睛，但他就是能感觉到。它在看他，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。
它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又开始走。这次是往他这边走——不对，是在墙上变大，像是在靠近。
他忍着，没睁眼。
就在它快要“碰到”他的时候，它停住了。然后它缩回去，恢复了原状。
他等了很久，它再也没动。
早上起来，他在本子上记下：“第三天凌晨三点左右，又动了。还是散步，还是靠近，还是缩回去。”
第四天，没动。
第五天，动了。和之前一样，三点左右，散步，靠近，缩回。
第六天，没动。
第七天，动了。
他把这些记在本子上，画了一张表。日期，时间，活动内容。慢慢地，他看出规律了。
不是每天动。是隔一两天动一次。时间固定在凌晨三点到三点半之间。每次动的方式差不多——先散步，然后看他，然后靠近，最后缩回。
他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。表上的点连成一条线，有规律地跳动着。周一，周三，周五，周日……隔一天动一次，像心跳。
它在等什么？
他想不通。
第八天晚上，他故意没睡。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等。
等到三点零五分，它动了。
墙上，影子慢慢立起来，然后开始走动。它没发现他醒着——因为他没动，没看它，只是用余光瞟。
它走了几分钟，停下来，对着他的方向看。
他继续装睡。
然后它开始靠近。在墙上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。
他没有动。
它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他脸旁边的墙上。然后它伸出手，向他伸过来。
他眯着眼睛看，心跳很快。那只手是黑的，纯黑的，在墙上格外清晰。它伸得很慢，像在试探，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。
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就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——
他猛地睁开眼，看向它。
影子僵住了。
真的僵住了。就那样停在墙上，手还伸着，一动不动。整个轮廓都凝固了，像一张定格的照片。
他坐起来，看着它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“你每天晚上都这样？”
还是没回答。
它僵在那儿，过了好几秒，然后慢慢缩回去。不是瞬间缩回，是慢慢地，一点一点地，像在怕他突然出手。缩回墙边，缩回墙角，最后缩回他身下。
这一夜，它再也没动。
早上起来，他在本子上写下：“第八天，我直接睁眼看它了。它僵住了，然后缩回去。它怕我发现。”
那天之后，凌晨三点，它再也没动过。
它改了作息。
或者，它知道他在观察，所以不做了。
他不知道是哪一种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它会根据他的行为调整自己。
第九天，他继续等。两点五十醒，等到四点，没动。
第十天，也没动。
第十一天，他换了个时间。一点醒，等到两点，没动。四点醒，等到五点，没动。
它换时间了。
但他知道它还是要动。它不可能完全不动。
第十二天，他加班到很晚，回家快一点。太累了，没定闹钟，直接睡了。
睡到半夜，他突然醒了。
又是那种感觉。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他没睁眼，继续装睡。
它在。
他能感觉到。它在看他，而且离得很近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，像有一双眼睛贴在脸上。
他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墙上，影子正在他旁边的位置。不是他身下的位置，是在他旁边的墙上，正对着他。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移过来的，他完全没察觉。
它在那儿，对着他。
他没动。
它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伸出手，向他伸过来。
这一次，它没有缩回去。它一直伸，一直伸，最后停在他脸的上方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，随时会落下来。
它停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等它下一步。
它没有下一步。就那么停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，可能是几分钟，可能是十几分钟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然后它缩回去了。慢慢地，一点一点，缩回墙边，缩回他身下。
他等它完全恢复，才睁开眼睛。
早上起来，他在本子上写下：“第十二天，凌晨又动了。它换了时间，但我还是抓住了。它靠近我，停在我脸上方，很久才缩回去。”
第十三、十四、十五天，它没动。
第十六天，凌晨四点，它又动了。
还是那个流程。站起来，走动，看他，靠近，伸出手，停住，缩回去。
他开始画第二张表。把每一次活动的时间、方式、持续时间都记下来。横轴是日期，纵轴是时间点。他画得很细，每一个点都标清楚。
第一周，动了三次。
第二周，动了两次。
第三周，动了四次。
第四周，动了三次。
不是完全规律的，但它一直在动。一直在靠近他。
他盯着那张表，心里越来越沉。它有作息。它有规律。它不是随机动的，它有自己的时间表。
它在等什么？
不知道。
但它肯定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他在本子上写下：“它有作息。它在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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