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表贴在墙上，许念每天都要看几眼。
凌晨三点到四点那一段，已经标满了记号。隔一两天一次，时间固定在三点到三点半之间。他画了四条线，把每一次活动连起来，像心电图。
但它不止凌晨动。
他想起之前那些发现——它在自己走神的时候也会动。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，在公司走神的时候，在切菜发愣的时候。它趁他注意力涣散的时候活动。
他开始记录这些时间。
周一，早上出门前，他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。余光里，影子动了。他记下：七点四十，早上，动了一下。
周二，公司开会，他走神五分钟。影子动了两次。他记下：下午三点，开会时，动了两下。
周三，晚上做饭，他切菜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别的事。影子在墙上动了好几下。他记下：晚上七点，做饭时，动了四五下。
周四，加班到很晚，累得发呆。影子动了。他记下：晚上十一点，加班后，动了一下。
周五，周末前最后一天，他整个人都是涣散的。影子动了很多次。他记下：全天，动了很多次。
一周下来，他把这些时间点填到表上。
凌晨的规律已经很明显了。但白天的点很乱，到处都是。早上，中午，下午，晚上，深夜。只要他走神，它就动。
它一直在等。等他走神。
但有一个时间点特别奇怪。
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，连续四周，都有深色标记。不是凌晨，是晚上。不是他走神，是他做饭的时间。
周三晚上是他做饭的日子。每周三，他会给自己做一顿好的。那天他会忙活一个多小时，切菜，炒菜，端菜上桌。
他把这四周的周三圈出来。
第一周周三，晚上七点到九点，影子动了很多次。
第二周周三，同样的时间，又动了很多次。
第三周周三，还是这样。
第四周周三，还是这样。
它在等他做饭？
为什么？
他想起之前那些凌晨，它靠近他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以为它想伤害他。现在想想，也许不只是伤害。也许它在观察。在看他怎么做饭，怎么切菜，怎么炒菜。
它在学？
他不知道。
第五周周三，他做了一个实验。
那天他故意不做饭。
下班回来，他直接叫了外卖。六点半，外卖到了，他坐在沙发上吃。吃的时候用余光观察墙上的影子。
它一开始没动。但他感觉它在看。看他的外卖盒，看他手里的筷子，看他嚼东西的样子。
他吃完，把盒子扔垃圾桶。它还是没动。
七点，七点半，八点。
它一直没动。但他感觉它在等。
八点半，它开始动了。
不是凌晨那种有规律的走动，是在墙上走来走去，动作有点急，有点乱。它走到靠近厨房的位置，对着厨房的方向看一会儿，然后走回来，再走过去。一遍又一遍。
像在等什么。
等什么？等他去做饭？
他不知道。
九点，它还在动。但动作越来越慢，越来越小。
九点半，它停下来，恢复了原状。
他在本子上记下：“第五周周三，没做饭。影子等到八点半开始动，很着急，一直看厨房。九点半才停。”
第六周周三，他又没做饭。
这次他故意出去吃，八点多才回来。到家的时候，门一开，他第一眼就看向墙。
影子在那儿，正对着门口的方向。
它知道他会回来。
他换鞋，放包，坐下。它一直没动，但他感觉它在看他。
八点半，它开始动。和上次一样，走来走去，动作着急。走到厨房，看一会儿，走回来，再走过去。一遍又一遍。
九点，它还在动。
九点半，它停下来。
但这次，它停下来之前，对着厨房的方向站了很久。很久很久。像是在看，又像是在等，又像是在记住什么。
他在本子上记下：“第六周周三，还是没做饭。它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。”
第七周周三，他做饭了。
六点半开始，洗菜，切菜，炒菜，做饭。影子在墙上，一直跟着他的动作。他没刻意观察，但余光一直在留意。
它没动。但它在看。
看得很认真。每一个动作，每一步，每一刀。
他切菜，它看。他炒菜，它看。他放盐，它看。他尝味道，它看。他端起锅，它也看。
他做完饭，端上桌，开始吃。它还在看。
吃完饭，七点四十。他洗碗，收拾厨房。它还在看。一直看，一直看，看到他全部收拾完。
八点半，它开始动了。但这次不是着急的走来走去，而是很轻松的活动，像是在放松。
它动了半个小时，九点结束。
他在本子上记下：“第七周周三，正常做饭。影子看了全程，晚上活动很轻松。”
第八周周三，他又没做饭。
这次他故意早点回来，六点到家。坐在沙发上，什么都不干，就是看电视。他没用余光观察，就是正常看电视，但注意力一直在那边。
它一开始没动。七点，七点半，八点，一直没动。但他感觉它在等。
八点半，它开始动。走来走去，动作着急，走到厨房，看，走回来。
九点，它还在动。
九点半，它停下来。对着厨房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它做了一件事。
它从墙上走下来——不对，不是走下来，是沿着墙慢慢移到了厨房门口。然后它停在那儿，对着厨房里面看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用余光看着这一幕，心跳很快。
它想进去？它想做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它站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它会一直站下去。然后它慢慢移回来，回到原来的位置，恢复了原状。
他在本子上记下：“第八周周三，没做饭。它走到厨房门口，站了很久。”
他看着这些记录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它在观察他。在观察他的生活习惯。周三晚饭，是它的重点观察时间。它在看他怎么做饭，怎么用厨房。
它在为临界做准备。
他盯着墙上那个影子，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但它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它知道他已经发现了。
它只是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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