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有一个习惯，睡前看书。
这个习惯很多年了。不管加班到多晚，躺床上之前总要翻几页。有时候看小说，有时候看杂志，有时候就是随便翻翻。书就放在床头柜上，伸手就能够到。
那天早上醒来，他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书，准备翻到昨晚看到的地方继续看。翻开一看，页码不对。
他记得昨晚看到一百二十三页，折了一个小角做记号。现在打开，是一百五十六页。
他愣了一下。也许是自己记错了？昨晚太困，可能多翻了几页没注意。他这么想着，把书放回去，没太在意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又拿起那本书。
一百八十七页。
他皱了皱眉。昨晚他看的时候，明明记得是一百五十六页。就算记错，也不会连着两天都记错吧？
第三天早上，二百一十四页。
第四天早上，二百五十六页。
他开始留意了。连续四天，每天都在变。如果是一次两次，可能是自己迷糊了。但连续四天，不可能。
他想起之前那些事。凌晨三点在墙上散步的影子，周三晚上盯着他做饭的影子，镜子里眨眼和笑的影子。那些都不是他的错觉。
这一次也不是。
那天晚上睡觉前，他故意把书放在床头柜上，仔细看了一眼页码——二百五十六页。然后他躺下，闭上眼睛，但没睡。
他在等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。他眯着眼睛，盯着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等了很久，它没动。他有点困了，眼皮开始打架。就在快睡着的时候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没睁眼，继续装睡。
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。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移动。不是声音，不是风，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是那种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的感觉。
他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墙上，那个影子正在动。
它从墙上慢慢移下来。不是滑下来，是像水一样流淌下来。沿着墙，一点一点，移到了床头柜的方向。移得很慢，很轻，像怕吵醒他。
他忍住没动，继续装睡。眼睛眯着一条缝，盯着它。
它移到床头柜旁边，停下来，对着那本书。
然后它伸出手，开始翻书。
他眯着眼睛看着。它的手在书页上划过，一页，两页，三页。书页纹丝不动，但它翻得很认真，手指划过的地方，像是在看。
它翻几页，停下来，对着那一页看一会儿。再翻几页，再停下来。
它真的在看书。
他看了很久。它翻了大概有十几页，停下来，对着某一页看了很长时间。那一页上有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然后它继续翻。又翻了十几页，再停下来。
就这样翻翻停停，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它看得很认真。每一页都看，每一页都听。像是在读，又像是在记。他躺在黑暗中，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，心跳很快。
他想起之前那些凌晨，它靠近他的时候。想起那些周三晚上，它盯着他做饭的时候。想起镜子里，它眨眼和笑的时候。它一直在观察他，一直在学他。
现在它在看书。它在学认字，学知识，学一切它能学到的东西。
它要变成他。
彻底地、完全地变成他。
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。但他没有动，继续装睡。
它翻了很久。从前面翻到后面，又从后面翻到前面。它像是在找什么，又像是在认真阅读每一页。
他躺在黑暗中，看着那个影子一页一页翻书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害怕？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。他说不清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它还在翻。还在看。还在学。
他不知道它会学到什么时候。也不知道它还会学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它不会停。
它还在翻。
许念眯着眼睛，从那条细细的眼缝里看着墙上的影子。它已经翻了很久了，从前面翻到后面，又从后面翻到前面。一页一页，认真得像一个真正的人在读书。
他躺在黑暗中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不敢变一下。
它到底在看什么？它看得懂吗？
他不知道。
又过了很久，它终于停了下来。它把书合上，放回原位。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和刚才翻书时一样。
他以为它会像之前那样直接离开。
但它没有。
它放好书之后，停在床头柜旁边，没有动。
他等了几秒。它还是没动。
然后它慢慢转过头，对着床的方向。
对着他。
对着他躺着的地方。
他心跳猛地加快，但忍住没动。眼睛眯着那条缝，呼吸平稳，假装还在睡。
它看了过来。
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。虽然它没有眼睛，虽然它只是墙上的一道黑影，但他就是能感觉到。它在看他。在看他是真的睡着，还是在装睡。
他继续装。
它看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它会一直看下去。那目光像有重量一样，压在他身上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它在确认。
确认他有没有发现它在翻书，有没有发现它在看他。
他没有动。他连眼皮都不敢颤一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他知道它在看他，一直看着，没有移开。
它为什么看这么久？它想知道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又过了很久，它终于动了。它慢慢移回去，沿着墙，一点一点，回到他身下，恢复了原状。
但他没敢马上睁眼。他继续装睡，又等了好一会儿，确定它不会再动，才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天花板，大口喘气。心跳还没平复下来，手心全是汗。
它知道他醒着吗？还是只是习惯性地看一眼？
它为什么要看他？是想确认他睡着没有，还是想确认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他第一件事就是看那本书。页码停在二百九十八页。它翻过了。
他拿着那本书，走到墙边，看着那个影子。
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但他知道，它昨晚翻书了。它昨晚看完之后，对着他看了很久。
它在看他。
它在确认。
它在等。
等什么？等临界那天。
它越来越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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