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，许念出门前看了一眼冰箱门。
没关系。留了一条缝，里面的冷气正往外冒，能听见轻微的嗡嗡声。
他皱了皱眉，把门关好，锁上门走了。
晚上回来，他打开冰箱拿水，发现冰箱门又没关紧。
他愣了一下。他记得早上关好了。也许是没关严？冰箱用久了，有时候门确实会自己弹开一点。他这么想着，把门关上，没太在意。
第二天早上，冰箱门又没关紧。
第三天，第四天。
他开始留意了。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特意检查冰箱门，确认关好了再走。但每天晚上回来，门总是开着的。
如果是自己没关好，不可能连续四天都这样。
他想起之前那些事。凌晨三点在墙上散步的影子，周三晚上盯着他做饭的影子，镜子里眨眼和笑的影子，夜里翻书的影子。那些都不是他的错觉。
这一次也不是。
那天晚上，他故意把冰箱门关好，仔细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关严实了。然后他去洗漱，躺下，睡觉。
睡到半夜，他突然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，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弄醒了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，就是一种感觉。房间里有什么不一样了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，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。
他没睁眼，继续装睡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他听着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然后他听见了什么声音。
很轻，很轻。像是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。
他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客厅里，冰箱门开着。里面的灯亮着，照出一小片光，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光晕在黑暗中划出一块明亮的区域，能看见冰箱里整齐摆放的东西。
而那道光的边缘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，不是人。是影子。
他的影子。
它站在打开的冰箱前面，一动不动。冷气从冰箱里冒出来，在灯光下形成淡淡的白雾，缓缓向下沉。它就站在那儿，对着冰箱里面，像是在感受那股冷气。
他眯着眼睛看着，心跳很快。
它在干什么？它想干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它站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它会一直站下去。然后它伸出手，摸了摸冰箱里的东西。摸了一下，又缩回去。又摸了一下。
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感受。它的手指穿过那些瓶瓶罐罐，什么都碰不到，但它还是认真地摸着。
又站了一会儿，它慢慢关上了冰箱门。
然后它沿着墙移回去，回到他身下，恢复了原状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确定它不会再动，才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冰箱门关着。里面的东西都在原位。
但它昨晚确实开了冰箱。它站在那儿，对着冷气，一动不动。
它在感受什么？冷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那天之后，许念开始留意冰箱里的东西。
它开冰箱干什么？它在找什么？还是只是想感受冷气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想弄清楚。
第二天晚上，他做了一个实验。
他去超市买了一瓶饮料。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，是另一种，芒果味的，包装挺好看，黄澄澄的瓶子，标签上印着大大的芒果图案。他把它放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，正对着门，一打开就能看见。
然后他躺下，装睡。
等了很久，它没动。他有点困了，眼皮开始打架。就在快睡着的时候，他听见冰箱门打开的声音。
他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客厅里，冰箱门开着。他的影子站在前面，对着里面。
它在看那瓶饮料。
他眯着眼睛看着。它盯着那瓶饮料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摸了摸瓶子。摸了一下，又缩回去。又摸了一下。
它好像很喜欢。
他忍住没动，继续装睡。
它站在那儿，对着那瓶饮料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它关上冰箱门，移回去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，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那瓶饮料还在。没动过。
他愣了一下。它不是很喜欢吗？为什么不拿？
也许它拿不了？也许它只是喜欢看？
第三天晚上，他又放了那瓶饮料。同样的位置。
半夜，它又开了冰箱。又站在那儿看，又摸了摸瓶子。
第四天晚上，还是这样。
第五天晚上，他换了一瓶。可乐，他平时喝的那种，红黑色的罐子。
半夜，它开了冰箱。对着可乐看了一眼，没怎么停留，就关上了。
它不喜欢可乐。它喜欢那瓶芒果味的。
第六天晚上，他又把那瓶芒果味的放回去。
它又看了很久。摸着瓶子，站在那儿，像是在发呆，又像是在想什么。
它在挑。它有自己喜欢的。
第七天晚上，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买了两瓶芒果味的饮料。一瓶放在冰箱里，一瓶放在自己床头柜上。
半夜，它开了冰箱。对着那瓶饮料看了一会儿，摸了摸。
然后它关上冰箱门，没有离开。
它移到了他的卧室。
他眯着眼睛看着。它移到他床头柜旁边，对着那瓶饮料看了很久。然后伸出手，摸了摸。
它发现了。它发现他放了两瓶。
它知道他是在试探它。
它知道他是在看它。
但它不在乎。
它摸了摸那瓶饮料，然后移回去。
第八天晚上，他又放了两瓶。同样的位置。
半夜，他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被什么声音弄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他的影子正站在床头柜旁边，对着那瓶饮料。
然后它伸出手，试图拿起那瓶饮料。
它试了一次，手穿过瓶子，什么都没碰到。
它又试了一次，还是什么都没碰到。
它试了很多次。一次又一次。每次都穿过去，每次都拿不到。
他躺在黑暗中，看着那个影子一遍一遍地试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害怕，不是愤怒，是别的什么。
它想要。但它得不到。
它站在那儿，对着那瓶饮料，看了很久很久。那样子像在发呆，又像在难过。
然后它慢慢移开了。
第九天早上醒来，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饮料。还没开封。
他又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他愣在那儿。
那瓶芒果味的饮料呢？
他明明放了两瓶。一瓶在冰箱，一瓶在床头柜。床头柜那瓶还在，冰箱里这瓶——
不见了。
他站在厨房里，盯着冰箱看了很久。牛奶，鸡蛋，剩菜，啤酒，矿泉水……都还在。只有那瓶芒果味的饮料没了。
他什么时候喝的？
他想了很久。昨晚？半夜？不记得了。
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喝过哪瓶饮料。
他站在那儿，脑子里一片模糊。昨晚的记忆像蒙了一层雾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他只记得影子在床头柜旁边试了很多次，试图拿起那瓶饮料。之后的事，完全不记得了。
是它吗？是它在影响他的记忆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看着冰箱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连喝了一瓶饮料都不记得，那还有什么是他不记得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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