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开始查资料了。
那张表还贴在墙上,凌晨三点的记录越来越多,周三晚上的深色块越来越密。它有自己的作息,有自己的习惯,有自己的情绪——如果那能叫情绪的话。但这些都是现象,不是答案。
它到底是什么?它想干什么?怎么才能阻止它?
他需要答案。
周末,他开始上网查。
先搜“影子能动”。出来的全是恐怖故事、灵异事件,没一条靠谱的。有人发帖说自己影子会动,底下全是“楼主嗑药了”“建议看精神科”。他一条条翻过去,什么都没找到。
换关键词:“视错觉”“残影效应”。这次出来一堆科普文章。他点进去认真看。
残影效应:长时间盯着一个东西看,移开视线后眼前会残留影像。光影原理:光线变化会导致视觉误差。视错觉:眼睛会被欺骗,看到不存在的东西。
他看着这些解释,一条条对照自己经历的事。凌晨三点影子在墙上散步,是视错觉?周三晚上盯着他做饭,是残影效应?镜子里眨眼,是光影原理?
他自己都不信。
又搜了几天,还是一无所获。
周六下午,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
老周是他大学同学,学物理的,现在在一家研究所上班。两人关系不错,偶尔约饭。电话接通,老周那边有点吵,好像在外面。
“许念?怎么想起打电话了?”
“有点事想问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们学物理的,对影子有什么研究吗?”
老周愣了一下:“影子?什么影子?”
“就是……普通的影子。有没有什么情况下,影子会跟人动作不同步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影子怎么可能跟人不同步,那是光被挡住形成的,人动它就动,人停它就停,基本物理原理。”
“我知道,但就是……”
“许念,”老周打断他,“你最近加班多吗?睡得好不好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还行。”
“那你就是太累了。我有时候加班多了也会出现幻觉,感觉电脑屏幕在飘。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“行了,别瞎想,”老周说,“有空出来吃饭,别老一个人闷着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。
老周不信。网上那些科普解释,他自己也不信。
但他需要一个答案。
周一下班后,他去了趟电子城。转了一圈,最后买了一套摄像设备。三台小摄像机,能高清录制,有夜视功能,可以同时拍摄。老板帮他试了机器,确认没问题,他付了钱,拎着东西回家。
到家已经九点多了。他没吃饭,先把设备架起来。
一台放在鞋柜上,对着客厅和那面墙。一台放在卧室衣柜顶上,对着床和另一面墙。一台放在书架后面,隐蔽位置,对着整个房间。
三台同时录。
他调好角度,检查了一遍,确认都在工作。然后他坐下来,看着那三个小小的红灯一闪一闪。
今晚会有结果吗?
他不知道。
等到十一点,他洗漱,躺下。关灯之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小红点。
它们在路。
黑暗里,他睁着眼睛,等。
等凌晨三点。等它出来。等它动。
凌晨两点多,他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弄醒的感觉。他没睁眼,继续装睡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那三个摄像头的小红灯在黑暗里微微闪烁。
他在等。
等了很久,没动静。
三点十分,他听见了什么。
很轻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他没睁眼,继续装睡。
那个声音持续了几分钟,然后停了。
他又等了一会儿,才慢慢睁开眼。
房间里很暗。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。墙上的影子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正常。
他看了一眼摄像头。三个小红灯还在闪。
录到了吗?
他忍住没去看,继续躺着。一直到天亮。
早上七点,闹钟响。他翻身坐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。
录像文件已经存好了。三个文件,每个八个小时。
他点开第一个。从昨晚十点开始,快进,快进,快进。
两点之前,一切正常。他躺在床上,偶尔翻身。墙上的影子跟着他,他翻它也翻。
两点十七分,他开始快进慢了。一帧一帧看。
两点二十三分,画面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他停住,往回拉了几秒。
两点二十三分十五秒,他睡得很沉。墙上的影子——
它动了。
不是跟着他动。他躺着没动,它自己在动。它从墙上站起来,开始走动。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。
他心跳开始加快。继续看。
它走了几分钟,停下来,对着床的方向。对着他。然后它开始靠近,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
就在它快要碰到他的时候,画面闪了一下,黑了。
他愣住了。
他点开第二个文件。拉到两点二十三分。画面里,它也在动。同样的动作,同样的靠近。然后画面闪了一下,也黑了。
第三个文件。同样的时间点,同样的画面,同样的黑。
三台机器,同时故障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,手心开始出汗。
不是故障。是它。
它知道他在拍。
它知道。
他把三个文件来回看了好几遍。每一次都卡在那个瞬间——它靠近他的瞬间,画面就黑了。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。
是它干的吗?它能影响电子设备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它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它一直都知道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个影子。
它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
“你昨晚动了吗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“你看见摄像头了吗?”
还是没回答。
但它动了。很轻,微微晃了一下。
它在承认。
他盯着它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不是害怕,不是愤怒,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。
他做的一切,它都知道。他查资料,它知道。他打电话,它知道。他买摄像头,它知道。他架起来拍,它也知道。
它只是不在乎。
或者说,它在等。
等临界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影子。它也“看着”他。
“你还能干什么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“你还能毁掉什么?”
还是没回答。
但它微微晃了一下。像是在说:你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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