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像的事让许念消沉了几天。
三台摄像机,同时故障。不是巧合,是它干的。它知道他拍,它把画面毁了。它在他面前毫不掩饰——它能做到什么程度,它根本不打算瞒他。
科学的路子走不通了。物理解释、专业设备,全都没用。它不怕那些。
那它怕什么?
他想了很久。最后冒出一个念头——玄学。
既然科学解释不了,那就试试科学之外的东西。算命、风水、符咒,这些东西他从来不信,但现在没什么不能试的了。
周末,他去了趟老街。
那里有个算命摊,据说开了几十年。他以前路过的时候见过,从来没正眼看过。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,面前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签筒、铜钱、几张泛黄的纸。老头穿着旧棉袄,戴着老花镜,正低头看一本破书。
许念在摊前站了几秒。老头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算卦?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许念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。老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,然后让他报了个生辰八字。老头掐着手指算了算,又看了看他的手相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命里有阴债。”老头说。
许念愣了一下:“阴债?”
“前世欠下的,或者祖上留下的。这东西跟着你,缠着你。”老头抬眼皮看他,“你最近遇到怪事了吧?”
他想了想,没说话。
老头又说:“你家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?”
许念心里一动。不干净的东西?影子算不算?
“有没有办法解决?”他问。
老头沉吟了一会儿,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木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沓黄色的符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。
“这是镇煞符,贴在家里,能镇住那些东西。”老头说,“一千块。”
一千块。许念皱了皱眉。他平时不会花这种冤枉钱,但想到那些凌晨三点散步的影子,想到三台同时故障的摄像机,他犹豫了几秒。
“能管用吗?”
“信则灵。”老头说。
他掏出手机,扫了码,付了一千块。老头把符折好,装进一个红纸袋里,递给他。
“贴在你睡觉的那间屋,正对床的墙上。贴好了别动,七天之内别揭。”
许念接过纸袋,站起来,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看着那个红纸袋。巴掌大小,轻飘飘的,一千块。值吗?他不知道。
到家已经下午了。他拿着纸袋站在卧室门口,犹豫了一下,然后打开,抽出那张符。
黄色的纸,红色的符文,弯弯绕绕的,看不懂。他搬了把椅子,站上去,把符贴在正对床的那面墙上。正中央,对着枕头的位置。
贴好之后,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那面墙上多了一张黄纸,有点扎眼。
它会怕吗?
他不知道。
晚上,他照常洗漱,躺下。关灯之前,他看了一眼那张符。它在墙上,黄色的,在黑暗里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轮廓。
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,和平时一样。
关灯。
房间里暗下来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痕迹。他盯着那道痕迹,没睡。
他在等。
等了很久,没动静。他有点困了,眼皮开始打架。就在快睡着的时候,他听见了什么。
很轻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没睁眼,继续装睡。
那声音持续了一会儿,然后停了。
他慢慢睁开一条缝。
墙上,那张符还在。但影子——
它不在原来的位置。
它缩在墙角,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那天他心情差说“别烦我”的时候一样。它缩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愣了一下。它真的怕了?
他看着那团影子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高兴,不是放松,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它怕那张符。那张一千块买来的符,真的有用。
他盯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。它一直缩着,没动。
它怕了。它终于怕了。
他闭上眼睛,睡了。
那一夜,它一直缩在墙角,没回来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许念第一件事就是看墙角。
那一团影子还在。缩着,没动。
他坐起来,看着它。它也“看着”他——如果它有眼睛的话。它缩在那儿,小小的一团,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他下床,走到墙边。它缩得更小了。几乎要消失在墙角。
那张符还贴在墙上,黄色的,符文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艳。
他看着那团影子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它怕一张纸。一张印刷出来的纸。它能在凌晨三点散步,能让三台摄像机同时故障,却怕一张纸。
“你也有怕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它没动。
他笑了笑,去洗漱。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,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点。这几天太累了,今天终于能松一口气。
吃完早饭,他去上班。出门前又看了一眼墙角。它还在那儿缩着。
一整天,他都觉得轻松了不少。开会的时候没走神,回邮件的时候没出错,中午吃饭还和小刘多聊了几句。小刘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心情好。
下班回家,他迫不及待地推开卧室门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墙角空空的。它不在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。它在那儿。在他身下,趴着,和平时一样。正常的姿势,正常的位置。
他又看了一眼墙。
那张符不见了。
他快步走到墙边,盯着那面墙看了几秒。符没了,墙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他低头一看,地上有一摊灰。
黑色的,细细的,像烧过的纸灰。
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。灰是凉的,已经干透了。符被烧了。谁烧的?他不在家的时候,谁来过?
没人。
只有它。
它烧了那张符。
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床上的影子。
它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
但它动了那张符。它把符烧了。它知道怎么毁掉它害怕的东西。
他盯着它看了很久。它也“看着”他。
“你不怕了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“你昨晚缩在墙角,是装给我看的?”
还是没回答。
但它微微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是在点头。
它在承认。
它在告诉他——昨晚那一切,都是装的。它根本不怕那张符。它只是在演戏,让他以为他赢了,让他放松警惕。
然后它把符烧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摊灰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很深的凉意。
它在玩他。
它一直在玩他。
他以为他找到了对付它的办法,结果只是它的一场表演。它让他以为他赢了,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把他的希望烧成灰。
他看着那摊灰,忽然想起算命先生说的那句话:“信则灵。”
他信了。所以他输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影子。
它还在那儿,趴着,一动不动。但他知道它在笑。那种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笑。
“你赢了这一次。”他说。
没回答。
“下一次呢?”
它没动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,把那摊灰收拾干净。灰很细,沾在手上,黑黑的。他洗了洗手,灰被冲走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那天晚上睡觉前,他没再看它。
但他知道,它在那儿。在墙上,在他身下,在黑暗里。
等着下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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