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摇头一直在脑子里转。
“你不该查。”
它用摇头告诉他。那个约好见面的人消失了，论坛上的回复不见了，所有的线索都断了。是他干的吗？还是它在警告他别再查下去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不能就这么停下。
如果那个人真的被吞了，那他也会是同样的下场。如果现在停下，他就是在等死。他必须弄清楚，必须找到办法。
但还能找谁？科学、玄学、网游，全都试过了。下一个是什么？
家人。
他想到了妈妈。
也许小时候有过什么迹象，也许她记得什么。他从来没跟她提过影子的事，现在突然问会不会很奇怪？但已经顾不上了。
周六下午，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，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：“小念？怎么想起打电话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。”
“我好着呢，你爸也好。你呢？工作忙不忙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吃饭要按时，别老熬夜，看你上次回来脸色都不好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他握着手机，犹豫了几秒，然后开口：“妈，我想问你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小时候……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？”
妈妈愣了一下：“奇怪的事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他想了想措辞，“比如我小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，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？”
“你小时候？你小时候可乖了，就是话少，别的没什么。”妈妈笑了，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就是最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最近遇到点事，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，就想问问你。”
“遇到什么事了？”妈妈的声音有点紧张。
“没什么大事，就是……工作上的事。”他不想让她担心，随便扯了个谎。
妈妈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你这孩子，有事就说，别憋着。”
“真没事。就是突然想问问，我小时候有没有说过……关于影子的奇怪的话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影子？”妈妈重复了一句。
“嗯。比如……说影子会动，或者影子在看我什么的。”
妈妈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得有点久。
他心里一紧，等着她开口。
“你小时候……”妈妈终于说话了，声音有点犹豫，“你三岁那会儿，有一天晚上，你指着墙上的影子说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“说什么？”他追问。
“你说……”妈妈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你说影子在看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当时我和你爸都没当回事，以为小孩子乱说话。后来你也没再提过，我们就忘了。”妈妈的声音变得有点低，“小念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他握着手机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三岁。他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了。影子在看他。从那个时候起，它就在了。
“小念？”妈妈在叫他。
“没事。”他回过神，“就是突然想起来，问问。没事。”
“你真没事？”
“真没事。妈，我先挂了，有点事。”
“那你自己注意身体……”
“嗯，好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手机还攥在手里，屏幕慢慢暗下去。他盯着墙上的影子，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三岁。它跟了他二十八年了。
从他有记忆之前，它就在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三岁。它从三岁就跟着他了。不，也许更早。从出生起就在。它看着他学会走路，看着他第一次摔跤，看着他上学、工作、一个人生活。它一直在等。等他长大，等他临界，等这一天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它趴在地上，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被灯光拉得扁扁的，一动不动。
但就在几个小时前，它对他摇过头。它和他交流过。它知道他在想什么，知道他在查什么，知道他在害怕。
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它现在在想什么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地上那个影子动了。
不是跟着他动，是他没动，它自己动了。它从地上慢慢站起来——不对，不是站起来，是它本来趴着的，现在慢慢“立”了起来，站在地板上。像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，站直了身体。
他心跳加快，但没动。
它站在那儿，对着他。没有五官，没有表情，但他知道它在看他。
然后它抬起手，开始在地上写字。
一笔，一划。很慢，很认真。
第一个字：停。
黑黑的笔画，在地板上清清楚楚。它写完，停住，让他看。那一个字就像一道命令。
他盯着那个字，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你让我停？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但它抬起手，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。
第二个字：别。
停。别。两个字并排躺着。
“别停？”他问，“还是别……”
它没再写。它站在那儿，对着他。那个“停”和“别”在地上，黑黑的，像两道伤口，像两个警告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它在警告他。别查了。停下。到此为止。
那个消失的人，那些被删的帖子，都是它干的。它不想让他知道更多。它不想让他找到办法。它不想让任何人帮他。
“是你让他消失的？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“是你把那些回复删掉的？”
还是没回答。
但它微微晃了一下。像是在承认。像是在说：是我。都是我。
他盯着它，心里涌起一股凉意。它不只是影子。它有力量。它能影响现实，能让帖子消失，能让人失踪。它一直在监控他。从三岁起就在监控他。他做的每一件事，它都知道。他查的每一次，它都看着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它没动。
“等我临界？吞我？”
它还是没动。
但地上的字慢慢淡了，开始消失。像墨迹被水稀释，一点一点变浅，最后彻底看不见了。地板恢复了原样。
它缩回去。沿着地面，滑回他脚边，回到他身下。恢复了原状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空荡荡的地板。刚才那两个字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但它们是存在的。他看见了。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。
它警告他了。
别查了。停下。
否则，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他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