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走了之后,许念一个人待了三天。
那三天里,他没再查任何东西。不是不想查,是不知道还能查什么。科学不行,玄学不行,网上求助也不行,连唯一的朋友也帮不上忙。它让他孤立无援,它做到了。
白天他去上班,坐在工位上发呆,邮件回得心不在焉。小刘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中午吃饭也没什么胃口,扒拉几口就放下。晚上回家,他就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面墙,看影子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它也在看他。他知道。
但第四天早上,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手机不见了。
他明明记得昨晚放在床头柜上,睡前还看了一眼时间。十一点四十分,他放下手机,关了灯,闭上眼睛。早上醒来,床头柜上空空的。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看错了,伸手摸了摸,没有。他翻了翻被子,找了找枕头下面,都没有。
他坐起来,愣了几秒。然后下床,在房间里找了一圈。地上没有,桌子上没有,书架上没有。最后在客厅茶几上找到的,就放在电视遥控器旁边。
他拿起手机,盯着看了很久。他不记得自己拿过手机,更不记得拿到客厅来过。也许是自己梦游?他这么想着,没太在意。
第五天,钥匙不见了。
他下班回家,站在门口掏钥匙。手伸进兜里,空的。他又翻了翻另一个口袋,没有。他把包放下来,里里外外翻了一遍,也没有。他就那么站在门口,手还插在兜里,愣了好几秒。
最后在鞋柜上找到的,就放在他每天换鞋的地方。钥匙整整齐齐摆着,像被人刻意放好的。
他确定早上出门的时候,钥匙是揣在兜里的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关门的时候还摸了一下兜,确认钥匙在。但现在它在鞋柜上。
他站在鞋柜前,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。
是它吗?
第六天,钱包不见了。
早上出门时还在,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找不到了。他翻遍了办公桌,翻遍了包,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,都没有。他坐在工位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下班回家,一进门就看见钱包在枕头下面,露出一角。
他拿起钱包,手心有点出汗。他确定自己没放过那儿。从公司回来,他直接进的卧室,没碰过枕头。
他开始留意了。
第七天,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。手机放床头柜,钥匙放鞋柜,钱包放桌上。睡前他检查了一遍,确认都在。他还特意看了一眼,记下位置。
早上醒来,他先看床头柜。手机不在。他坐起来,扫了一眼房间。手机在客厅沙发上。他走到客厅,又看了一眼鞋柜。钥匙在厨房台面上。他转身去厨房,路过书架时扫了一眼,钱包在书架上,夹在两本书之间。
三个东西,三个位置,都不是他放的。
他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那三样东西,手心开始出汗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是它。它在动他的东西。
为什么?想吓他?还是警告他?
他不知道。
第八天,他下班回家。天已经黑了,楼道里的灯坏了,他摸黑上楼。开门,进屋,开灯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墙上,有一行字。
不是贴的,不是画的,是影子写的。黑色的笔画,在墙上清清楚楚。一笔一划,像是用指尖慢慢划出来的。
“别再查了。”
四个字。
他站在门口,手还放在开关上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。那行字就在他眼前,就在那面他看了无数次的墙上。黑色的,浓重的,像用墨写上去的。
他盯着那行字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它写的。它用自己写的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自己的影子。它趴在地上,和平时一样,被灯光拉成一道长长的黑影。
但它刚才写了那行字。
“你在警告我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那行字还在墙上,黑黑的,像四个伤疤,像四道刻痕。
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,凉意从脊椎一直蹿到后脑勺。
它不装了。它直接告诉他了。
别再查了。
否则呢?
他不知道。
那行字在墙上挂了很久。
许念站在客厅里,盯着它,一动没动。他不知道站了多久,可能是几分钟,可能是半小时。灯光照着他,照着墙,照着那四个字。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直到腿有点酸了,他才慢慢挪到沙发边,坐下。
那行字还在。黑色的,清清楚楚。
“别再查了。”
他盯着那四个字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凌晨三点散步的影子,周三晚上盯着他做饭的影子,镜子里眨眼和笑的影子,翻书的影子,开冰箱的影子,消失的网友,被烧的符,老周离开时的眼神。它一直在警告他。只是以前是暗示,现在是直接告诉。
它不装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,和平时一样,一动不动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墙上的字还在,它还是那个姿势。
“你是我影子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”
还是没回答。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,空荡荡地回响。
他等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对着那个影子,他又问了一遍:“你是谁?”
这一次,它动了。
它从墙上慢慢站起来。不是趴着,是站起来,站在墙上。像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,直立在那里。动作很慢,很稳,没有一点犹豫。
然后它慢慢转过身。
面对着他。
第一次。第一次它正面面对他。没有躲,没有装,没有缩回去。它就那么站在那儿,对着他。墙上那道黑影,此刻正对着他,和他面对面。
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比任何时候都强烈。像有两道目光,从墙上射过来,落在他身上,穿透他。
他心跳加快,但没动。他不敢动,也不知道该不该动。
它也没动。
一人一影,就这样面对面站着。客厅里的灯嗡嗡响着,窗外的风声隐隐约约。
时间像停住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它微微动了一下。像是在点头,又像是在确认。那个动作很轻,但他看见了。
然后它慢慢缩回去。沿着墙,一点一点,回到原来的位置,恢复了原状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那个对视,他记住了。
它不装了。它让他知道——我看见你在查我。我不同意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空荡荡的墙,心里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警告,这是宣战。
它知道他不会停。它也知道它不会停。
他们在等。等临界那天。
谁赢,谁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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