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到公司,开完早会,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。
昨晚那个感觉还在脑子里转——影子卡顿?影子怎么可能卡顿?
我打开电脑,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:“影子卡顿”。
回车。
搜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。有说视错觉的,有说光影干扰的,有说太累了眼花的。点进去几条看了看,都是科普类的内容,什么“人眼在长时间注视后会产生视觉残留”“光线变化会导致视觉误差”之类的。
还有一个帖子,标题写着“为什么有时候会觉得影子在动?”底下有人回复:盯着一个东西看太久,眼睛会疲劳,产生幻觉。楼主是不是熬夜了?我也这样,睡一觉就好了。
我看了看那个回复,又想了想自己最近的睡眠——这几天都十二点以后才睡,早上七点半起,满打满算七个钟头,也不算太少吧?
我一条条看下去,越看越烦躁。
这些解释都太合理了。合理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。
我又换了个关键词:“影子慢半拍”。
这回出来的东西更离谱了。有说灵异的,有说做梦的,还有说家里不干净的。翻了两页,看到一个帖子讲“影子人格”,说每个人都有另一个自己藏在潜意识里。再往下翻,又变成心理学的东西了。
关了搜索页面,靠在椅背上,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小刘从旁边路过,看了我一眼:“许念,发什么呆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
他凑过来压低声音:“组长刚才看你呢,小心点。”
我抬头看了一眼,组长确实往这边瞟了一眼,然后又低头看他的电脑了。他最近好像老看我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。
“谢了。”我说。
小刘拍拍我肩膀,回自己工位了。他坐下的时候还在念叨“周末那个相亲对象还没回我消息”,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。
我重新坐直,打开邮件,开始干活。
一封一封回过去。有的简单,回个“收到”就行。有的要查资料,要核对数据,得多花点时间。回着回着,手在敲键盘,脑子还在想刚才那些搜索结果。
视错觉、光影干扰、太累了眼花。
听起来都挺合理的。科学解释,有根有据。
肯定是最近加班太多。从月初到现在,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。昨天要不是走得早,又得到十点以后。
这么一想,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中午吃饭,几个人又聚在茶水间。小刘在讲他周末相亲的事,说那姑娘长什么样,聊了什么,最后加了微信。他讲得很细,连人家喝什么奶茶都记得。
“然后呢?”有人问。
“然后就没然后了,”小刘摊手,“发消息不回,打电话不接,估计没看上。”
大家笑了一阵。有人说“可能是你发消息的姿势不对”,有人说“下一个更好”。
老张端着饭盒过来,站我旁边,看了我一眼:“许念,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好啊。”
“有吗?”我摸摸脸。确实,这两天照镜子觉得眼袋好像大了点。
“有点发青,”老张说,“又熬夜了?”
“没,睡得还行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
我愣了一下。有心事?算不上吧。就是脑子里老想着影子那点事,但那能叫心事吗?那叫——叫什么,我也说不上来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老张点点头,没再问。
我低头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回工位,趴着睡了一会儿。没睡着,就是闭着眼睛躺着。旁边小刘在敲键盘,一下一下的,像催眠曲。
下午继续干活。两点多开了个短会,讨论下周的排期。三点多回来接着回邮件。四点多的时候组长过来问一个方案的事,我说了说进度,他说行,抓紧。
我继续看邮件。看了几封,眼睛有点酸,揉了揉,继续看。
七点多的时候,窗外天黑了。对面那栋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有人回家了,有人还在加班。我盯着对面看了几秒,又转回屏幕。
八点多,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。小刘也走了,走的时候说“许念你也早点走”。我说嗯。
九点多,就剩我一个了。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,眼睛干得难受。我站起来去倒了杯水,站在窗边喝。外面很黑,只有路灯和远处高楼上的灯。
喝完水,回去继续。
十点,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。看了眼时间,十点零七分。收拾东西,关电脑,关灯。
走廊里的灯亮着,惨白惨白的。我走到电梯口,按下行键。等电梯的时候,靠在墙上,累得不想动。
电梯到了。下午,出大楼,回家。
路灯还是那些路灯,一路照着我。我低头看了一眼影子,它在,跟着我走。我走一步,它走一步。我停下,它也停下。
挺正常的。
走到小区门口,我停下来喘了口气。站了几秒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我好像也看过影子。那时候它也很正常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没看它。
下午上班的时候,我也没看它。
刚才路上,它一直很正常。
那也就是说,我今天一整天,只要看了它的时候,它都是正常的。
那我不看它的时候呢?
不知道。
站在小区门口,风有点凉。我缩了缩脖子,往里面走。
上楼,开门,开灯。
站在客厅中间,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。它和我一起站着。我抬手,它抬手。我歪头,它歪头。
很正常。
躺到床上,关了灯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还在转那个问题:我不看它的时候,它是什么样的?
没人知道。
也许它一直那样,老老实实的。也许它在动,只是我看不见。
也许它正在我背后,看着我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浑身僵住了。
我慢慢转过头,看向墙。
墙上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就在我转头的瞬间,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太快了。快得看不清。
是它吗?
我不知道。
我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。它一直没动。
但我再也不敢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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