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字被擦掉之后，连续两天，墙上没再出现新的字。晚上躺下的时候，那些画面也没再来。许念照常去陈伯家训练，照常回来，照常睡觉。但他没敢放松。他知道它只是在等。
周一早上，他到公司。九点整，周会。组长站在投影仪前面讲本周的排期，许念坐在后排，翻开笔记本准备记。组长点到他名字，让他汇报一下上周的进度。
他站起来，张了张嘴。脑子里闪了一下——你不行。就在他需要开口的那一刻，那个念头堵在喉咙口，把他准备好的东西全挤走了。会议室里七八个人看着他。他听见小刘在笑，不是嘲笑，是那种“你怎么了”的笑。组长皱着眉。他稳住自己，把那个念头压下去，开口说了一句，又断了一截。组长摆摆手让他坐下。
他坐下的时候，手攥着笔，指节发白。不是紧张，是火。他知道是它。它选了他最不想丢人的地方动手。当着全组的面，让他像个傻子。
下午，他整理方案发给客户。打开发送界面的时候，脑子里又闪了一下——换一个。他没理，继续操作。选文件，输收件人，点发送。发完之后顺手点开看了一眼，附件是错的。三天前的草稿。他盯着屏幕，喉咙发紧。它在他选文件的时候塞了那个念头，他的手跟着换了一个文件。他撤回，重新发。客户回了个“？”，他没回。
周三，又出事了。他给组长发进度报告，打收件人的时候，脑子里闪了一下——发错了。他没理，继续打字。打完，发送。过了一会儿，客户回了一条消息：“这是发错了吧？”他看见消息的时候，脑子里嗡了一声。他打开已发送，收件人一栏写的是客户的名字。他明明打的是组长。发送之前还看了一眼。就在他点发送的那一瞬间，它改了。
组长把他叫进办公室，关上门。
“你最近怎么回事？”
许念盯着桌面，没说话。
“数据错，方案错，邮件发错人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组长。他想说不是我的错，是它。他说不出来。说了也不会信。
“是不是家里有事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身体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。”
组长看了他很久。“那你自己注意。”
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小刘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他坐回工位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它选的地方，都是他没办法解释的地方。它知道他在乎什么。
晚上回家，他站在客厅中间，盯着墙上的影子。他想起那些出错的时候，想起小刘的笑，想起组长看他的眼神，想起客户那个“？”。它知道他最怕什么。怕丢人，怕麻烦，怕被人觉得不行。它就往那里捅。
他站在那儿，没说话。影子也没动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：“你就这点本事？”
影子没动。
“当着全公司的面让我丢人，就这些？”
影子还是没动。但它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他转身去洗漱。躺到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明天它还会来。他拦不住所有，它只需要一个瞬间。但他不会让它觉得他怕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。墙上那个影子就在那儿。他闭上眼睛。
周四，许念提前到公司。他把当天要用的文件检查了三遍，确认没有问题。开会的时候，他没走神，一个字一个字听。组长没点他名，他也没主动说话。散会的时候，小刘凑过来问他最近是不是没睡好，他说没事。
下午，他回邮件的时候，每一个字都盯着看。发送之前，他检查了三次收件人、附件、正文。确认无误，点发送。发送成功。他又点开看了一眼，收件人对，附件对，正文对。
下班之前，他习惯性打开已发送邮件看了一眼。其中一封的正文里多了一个字。不是错别字，是多了一个字。他盯着那个字，脑子里过了一遍打这封邮件时的每一个动作。他记得自己没打过那个字。这多余的字就是出现了。
他盯着屏幕，手指攥着鼠标。它知道他会在发送后松懈，所以选在他检查完之后动手。多写了一个字。它要的不是破坏，是让他看起来不行。它知道他在乎这个。
他关了电脑，坐在工位上没动。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，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觉得我会怕？”他问。
影子没动。
“你觉得我会因为丢几次人就认输？”
它还是没动。他知道它在听。它不需要回答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包，下楼。回家的路上，他走得不快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它跟着他，一步一步。他知道是它。
它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——它会一直找，一直试。他今天拦住了三次，它就在第四次动手。明天他拦住了四次，它就会在第五次动手。他拦不住所有。但它也拦不住他。
到家之后，他没开灯，站在黑暗的客厅里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墙上的影子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就继续。”他说。
影子没动。
“你继续塞，我继续挡。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道影子。它没动。但它听见了。他知道它听见了。
他站了很久，然后去洗漱，躺到床上。
黑暗里，他睁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明天它还会继续，它会换地方，换时间，换方式，来给他制造麻烦，但他还拦不住它，那就比谁先受不了。
我必须要花更多时间去训练，要在临界来临之前，尽可能影响它多一些，他不会认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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