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陈伯家回来后的第三天，许念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。他摸黑上楼，走到门口，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，感觉到有什么不对。门上贴着东西。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
一张纸条。白色的，折了两折，贴在门中间，正对着他的脸。他撕下来，展开。
“别再查了，为你自己好。”
没有署名，没有落款。字是打印的，不是手写。
他站在门口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楼道里很暗，手机的光照在纸条上，白得刺眼。他把纸条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白的。又翻回去，还是那行字。
不是影子。影子不会用这种方式。它只会在他脑子里塞念头，它做不到打印，做不到贴纸条，做不到“为你自己好”这种话。这是人干的。
他开门，开灯。客厅里一切正常。鞋柜、沙发、茶几，都没动过。他走进卧室，衣柜关着，床铺整齐。卫生间，厨房，阳台，都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样。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。除了门上那张纸条。
他站在客厅中间，把纸条放在茶几上，盯着它。打印的。没有署名。没有落款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——小林。但小林已经被吞了，它在替小林活着。它如果要警告他，可以用它自己的方式，不需要打印纸条。而且，它为什么要警告他？它巴不得他出事。
不是小林。
他又想起陈伯。陈伯一直在劝他别查，教他训练，让他压着影子。陈伯说过，再查下去会出事。这张纸条，会不会是陈伯贴的？
他拿起纸条，出门，下楼。路灯亮着，他的影子在地上，被拉得很长。他加快脚步，往陈伯家走。
到陈伯家楼下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一眼。六楼亮着灯。他上楼，敲门。门开了，陈伯站在门里，看了他一眼，侧身让他进去。
许念进去第一时间把纸条递了过去。
我晚上回家，这张纸条就贴在门上，上面就写了，“别再查了，为你自己好。”这几个字。
陈伯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没说话。他把纸条翻过来，看了背面，又翻回去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许念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它。”许念说，“是人。”
陈伯转过身，看着他。目光很沉。
“那只有一种可能。”
“他们找到你了。”
“他们是谁？”许念问。
陈伯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拿着纸条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光。
“你一直在查。”陈伯说，“从你发现影子不对劲的那天起，你就在查。你查资料，查录像，查祖父的笔记。你问过我，问过老周，问过网上的人。你找到了我，找到了祖父的老房子，找到了那本笔记。你一直在查。”
许念没说话。
“他们知道你在查。”陈伯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他们一直在看。”
陈伯沉默了一会儿，他把纸条放在桌上。
“有一个组织。”陈伯说，“专门消灭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许念盯着他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很久了。从你祖父那个年代就开始了。他们不喜欢有人在查影子的事。不喜欢有人在临界之前就知道真相。”
“怎么消灭？”
陈伯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许念盯着桌上那张纸条。那几个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——别再查了，为你自己好。他想起陈伯刚才说的那个词：消灭。不是让他停，是让他消失。
“他们杀过人？”他问。
陈伯没回答。他走到柜子前，拉开抽屉，拿出那个布包。他打开布包，拿出那面镜子。镜面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照不出来。他把镜子放在桌上，挨着那张纸条。
“你祖父查了一辈子。他没找到答案。但他找到了他们。一个专门消灭知道真相的组织”
许念盯着那面镜子，想起祖父留下的那行字。别找我。不是怕连累，是怕他们。他知道了，所以消失了。
“他们到底是谁？”
陈伯看着他，目光很沉。
“别查了。”他说。
许念愣了一下。
“为你自己好。”
你刚才说的话，“许念慢慢开口，“和纸条上的一样。”
陈伯没说话。
“你也想让我停？”
陈伯还是没说话。
许念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陈伯站在那儿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彩色的，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你一直在劝我别查，教我训练，让我压它。不是帮我，是让我停。”
陈伯看着他，很久没动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，是那种说不清的笑。
“我帮你，是因为你祖父。我让你停，是因为你祖父。”
“他死了？”
陈伯没回答。他拿起那面镜子，放回布包里，放回抽屉。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许念。
“你还要查吗？”
许念盯着他，没说话。他想起那本笔记，那些被撕掉的页，那行字。别找我。他想起祖父，想起陈伯，想起那张纸条。他们知道他在查。他们在看。他还要查吗？
他把纸条从桌上拿起来，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“查。”他说。
陈伯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许念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陈伯站在镜子中间，无数个他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那些镜像层层叠叠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来？”许念问。
陈伯只是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许念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很暗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。脑子里只有那行字。别再查了，为你自己好。还有陈伯那句话。他们找到你了。
他走到楼下，站在路灯底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，它趴在地上，被拉得长长的。
他走得很慢。路灯一盏一盏地过，他的影子从这一盏交到下一盏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张纸条，纸的边缘有点扎手。
他还要查，他有必须查下去的理由，为了活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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