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陈伯家回来后这几天，许念一直没睡好。
那张纸条在口袋里，纸边扎着手心。他每天出门都下意识看一眼楼道，回家的时候先在楼下站一会儿，看看有没有人在等他。没有。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在。他知道他们在看。陈伯说过，他们一直在看。
第三天晚上，他加班到九点。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他的影子在地上，被拉得很长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它趴在那儿，老老实实的。但他总觉得它在提醒他什么。他加快脚步往家走。
他走到楼下的时候，路灯还亮着。巷子里没人，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在地上，被拉得很长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走。
进小区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。黑的，没人。他松了口气，进楼道。灯还是坏的，他摸黑往上走。三楼，四楼，五楼。走到五楼拐角的时候，他听见上面有脚步声。
不是从上面下来的。是停在六楼的，就在他家门口。他停住。脚步声也停了。
他站在五楼拐角，没动。上面很安静。他等了几秒，又往上迈了一步。脚步声又响了，不是往上，是往下。有人在往他这边走。
他攥紧扶手。脑子里闪过那张纸条，闪过陈伯说的那句话。他们找到你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两个人影从上面拐角转出来。都穿着黑色衣服，看不清脸。一个高，一个矮。高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，反着光。矮的在前面，手插在兜里。
许念往后退了一步。
矮的那个开口了：“许念？”
他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个人手里的东西。是一面镜子。不大，比巴掌大一圈，木框。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，是暗色的，像涂了一层什么东西。
矮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。高的那个举起镜子，对准他。
许念还没反应过来，就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影子。不是他身后的影子，是镜子里的影子。那道影子的颜色不对。不是黑色的，是那种吸光的黑，比他在陈伯家临界镜里看到的更深。深得发亮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。他盯着那道影子，那道影子也盯着他。
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。不是被抓住，是被定住了。腿抬不起来，手放不下去，连转头都做不到。他只能盯着那面镜子，盯着镜子里那道黑色的影子。那道影子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，像要从镜子里冲出来。他在被抽。不是抽力气，是抽别的什么。是影子。它在把他和影子之间的那条线往外拉。他知道。他能感觉到。那条线在松，在断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但它也在看那面镜子。它的颜色也在变，不是深，是淡。它在被抽走。
就在这时候，地上的影子动了。不是跟着他动。是他没动，它自己在动。它从地上“站”起来，不是像人那样站起来，是像水从地面涌起，一下子膨胀开来。黑影在他面前铺开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厚，像一堵墙，挡在他和那面镜子之间。
镜子里那道黑色的影子不见了。那条线又紧了。他的身体能动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大口喘气。
那两个人叫了一声。镜子掉在地上，碎了。他们转身就跑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。
许念站在楼梯上，大口喘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，它已经缩回去了，趴在地上，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但它淡了。颜色比之前淡了。他看得出来。它在用自己的命挡。
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心跳平复下来。然后他慢慢走回家。开门，进屋，反锁。
他靠在门上，盯着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颜色淡了。比昨天淡了。
许念躺到床上，他在想那两个人。他们是谁？是陈伯说的那个组织吗？那面镜子在做什么？是在抽他的影子吗？不对，应该是剥离，把影子从他身体里剥离出去。
如果影子被剥离出来了呢，他自己没了影子，会怎样？影子没了他又会怎么样，他会消失吗，它也会消失吗，这一切他都不知道，他也不想知道。
他翻了个身，看着墙上那个影子问道。
“你还能挡几次？”
影子没动，但他也知道答案。它挡不了几次。它的颜色已经淡了，再挡一次，会更淡。再挡几次，它可能就没了。
他想起那面镜子，想起镜子里那道黑色的影子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。它想把他的影子抽走，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抽走他的影子呢，这都是谜团，需要他慢慢去摸索清楚。
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很乱。那些人的脸，那面镜子，那道抽他的力量。还有影子站起来的样子，像一堵墙，挡在他面前。
他睁开眼，坐起来。他拿起手机，给陈伯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他们刚刚已经来了。带了一面奇怪的镜子，镜子能把影子抽走，我的影子挡了一次，变淡了。”
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。过了很久，陈伯回了一条：“明天来。”
他放下手机，躺回床上。那天晚上，他没睡好，每次闭眼就看见那面镜子，镜子里那道黑色的影子，越来越深，越来越大，像要从里面冲出来，还有影子站起来挡住黑色影子攻击的画面等等。
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很迷茫，他了解的太少了，少到危险降临了，还不清楚因为什么，同时也让他产生一丝无力感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穿好衣服，出门。
他加快脚步，往陈伯家走去，巷子很长，路灯已经灭了，他的影子在地上，被晨光拉得很长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张纸条。纸边还是扎手。
他还要接着查，他们肯定还会来。
他想问下陈伯，知不知道那面镜子有什么功能，或者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挡住那面镜子，至少下次他们来的时候，不能只是被动还击，他需要主动出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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