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许念到公司比平时早。
他坐在工位上,电脑没开,盯着门口。八点半,第一个同事进来。打哈欠,接水,坐下。影子跟在脚后,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许念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秒,收回目光。
第二个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每个人进来的时候,他都看一眼。影子跟着主人,主人动它动,主人停它停。很正常。
八点四十五分,小林进来。背着双肩包,手里拎着早餐,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。和以前一样。许念盯着他的影子。它跟在小林脚后,被日光灯拉得又细又长。很正常。小林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冲他点了点头。
“早。”
许念点了点头。小林放下包,打开电脑,开始吃早餐。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。他的影子缩在椅子下面,一动不动。许念盯着那道影子,盯了很久。它没动。但他知道它会动。它在办公室里动过,在凌晨三点的家里动过,在墙上的镜子里动过。它只是不在他面前动。
他收回目光。
一上午,他都在观察。开会的时候坐在后排,看前面所有人的影子。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,影子缩在每个人脚边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销售部的老马,影子缩在椅子腿旁边,一动不动。财务部的小杨,影子趴在桌子下面,一动不动。组长,影子被桌沿切掉一半,剩下一半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很正常。
下午回工位,他继续看。斜对面的张姐站起来倒水,影子跟着她,从桌子底下移出来,投在地上,被灯光拉得变形。很正常。旁边的老周去复印,影子跟着他,从这头走到那头。很正常。对面工位的小刘伸了个懒腰,影子也跟着伸,手举起来,放下去。很正常。
许念盯着那道影子。它的手举起来的时候,比小刘慢了半拍。很轻,很快。小刘的手已经放下了,它的手还举着。然后它缩回去,恢复了原状。小刘没发现。许念盯着小刘的背影。小刘在敲键盘,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名字:刘志远。
下班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他站在公司楼下,看着同事们一个个走出来。影子跟在每个人脚后,被路灯拉得很长。他看着那些影子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大部分是死的。跟着主人,主人走它走,主人停它停。但也有活的。他看见了。在会议室里,在工位上,在走廊里。那些影子会动。不是跟着主人动,是自己在动。很轻,很快。他看见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它缩在脚底,被压成小小一团。它知道。它什么都知道。它不说。
他转身往家走。影子跟在脚后,拖得很长。笔记本在口袋里,纸边扎着手心。他没掏出来。他知道上面写了几个名字。刘志远。还有两个。他不想写那两个。但他写了。
第二天,许念到公司更早了。
他坐在工位上,笔记本摊开放在抽屉里。手搭在膝盖上,没动。八点,第一个同事进来。他看了一眼。八点十五,第二个。八点半,第三个。他一个一个看,一个一个记。大部分是死的。但也有活的。
上午开会的时候,他坐在角落。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,所有人的影子缩在椅子下面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销售部老马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财务部小杨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组长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小刘的影子,缩在椅子下面,一动不动。他盯着小刘的影子,盯了很久。它没动。但他知道它会动。它昨天动了。它以为没人看见。他看见了。
散会的时候,小刘站起来,影子跟着他,从椅子下面移出来,投在地上。很正常。许念盯着那道影子,盯到它消失在走廊尽头。它没再动。它知道他盯着。它不动。
下午,他换了位置。坐到靠窗的工位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地上,清清楚楚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张姐去倒水,影子跟着她,从桌子底下移出来,投在地上。很正常。老周去复印,影子跟着他。很正常。小林在打电话,影子缩在他脚边,一动不动。很正常。许念盯着小林的影子,盯了很久。它没动。他知道它不会在他面前动。它知道他在看。
他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名字:林嘉文。
下班的时候,他站在公司门口。同事们从电梯里走出来,影子跟在每个人脚后,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张姐的影子,很正常。老周的影子,很正常。小刘的影子,跟在小刘脚后,从电梯口走到门口,从门口走到路边。很正常。许念盯着那道影子,盯到它消失在街角。它没再动。它知道他盯着。它不动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电梯门开了,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。许念愣了一下。
老马。销售部的老马。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每天最早到,最晚走。许念从来没注意过他的影子。
老马从他身边经过,点了点头。影子跟在他脚后,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。很正常。许念盯着那道影子,盯到它拐过走廊尽头。它没动。但他看见了。在老马转身的时候,它的头侧了一下。不是跟着老马侧,是自己侧。侧向他的方向。看了他一眼。然后转回去,跟着老马走了。
许念站在电梯口,没动。电梯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他站在那里,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。它的头侧了一下。看了他一眼。
他低下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名字:马建国。
回到家,他没开灯,站在客厅中间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墙上的影子趴在那儿,和他出门前一样。
“你认识它们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等了很久。那个声音响起来。
“认识。”
“它们在看人。”
“它们一直在看。”在看谁在看它们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笔记本。三个名字。刘志远。林嘉文。马建国。小林是影子。小刘也是。老马也是。他每天坐在这些人中间,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每天坐在他旁边,什么都知道。他们的影子知道。他的影子也知道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,有人影在走动。他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影子是活的。他以前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小林是影子。现在他知道小刘也是,老马也是。他每天跟他们说话,跟他们开会,跟他们吃饭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的影子什么都知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它缩在脚底,被压成小小一团。
“还有谁?”他在心里问。
等了很久。那个声音没响起来。
他转身去洗漱。躺到床上,关了灯。黑暗里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名字。刘志远。林嘉文。马建国。还有谁呢?
他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上班。明天还要看。看那些影子会不会再看它。看它们会不会再看他。看还有谁。
天亮的时候,他睁开眼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痕。他坐起来,看着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,和他睡着前一样。
他穿好衣服,出了门。楼下,阳光正好。他的影子缩在脚底,被压成小小一团。他站在巷口,看着往公司的路。
他迈开步子,往公司走。影子跟在脚后,一步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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