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走了之后,许念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。
他盯着那面墙,墙上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——余光里,自己的影子在“看”老周。它转头了。它在看老周。那个动作太清晰了,清晰得不像错觉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腿有点酸,才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。
那天晚上他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反复重播那个瞬间。影子转头,看向老周,然后又转回来。它以为他没看见。但它不知道,他用了余光。他早就学会了用余光。
他盯着天花板,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细细的痕迹。他盯着那道痕迹,盯了很久。困意始终不来。
凌晨三点,他看了眼手机。三点十二分。
他侧过身,看向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,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但他知道它不一样。它刚才动了。
他对着墙小声说:“我知道你动了。”
没回应。
他又躺平,闭上眼睛。但一闭眼,那个画面又冒出来。他索性不睡了,坐起来,打开灯。
房间里亮了。影子趴在他身下,老老实实。他看着它,它也“看着”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看老周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“你认识他?”
还是没回答。
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然后关灯,又躺下。黑暗里,他睁着眼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一下比一下重。
那一夜,他几乎没睡。天快亮的时候,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,但闹钟一响,他又醒了。醒来的时候,他感觉脑袋像被人灌了铅,沉得抬不起来。
第二天上班,他整个人都是飘的。
地铁上差点坐过站,是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,他才反应过来。
到公司打卡的时候,组长看了他一眼:“许念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
他溜到工位上,打开电脑,盯着屏幕发呆。邮件一封封进来,他点开,看了几行,又关掉。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都装不进去。
小刘过来叫他开会,他应了一声,站起来,走到会议室。组长在讲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盯着自己笔记本上画的几道线,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翻了一页,发现前一页上写满了“影子”两个字,密密麻麻的。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。
“许念,你来说说这个方案。”组长点名。
他愣了一下,站起来,张了张嘴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方案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卡住了。
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昨晚没休息好。”
组长看了他一眼,摆摆手:“坐下吧,会后找你。”
他坐下,手心都是汗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,那些“影子”两个字密密麻麻的,像在嘲笑他。
那天中午,他没吃饭。坐在工位上,盯着窗外的阳光。阳光很好,他的影子在脚下,很短。他看着它,它一动不动。但他总觉得它在看他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,从脚底往上爬。
下午他硬撑着回了几个邮件,但还是出了错。一个数据填错了,被客户打回来。组长把他叫到办公室,问他最近怎么回事。
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还是家里有什么事?”
“没事,就是没睡好。”
“那你去医院看看吧,别硬撑。你这样的状态,做不了事。”
他点点头,从办公室出来。组长的话在脑子里转——“你这样的状态,做不了事”。他知道组长说得对。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
晚上下班,他早早回了家。没有加班。到家后,他随便吃了点东西,洗漱,躺床上。他想早点睡,把觉补回来。
但一闭眼,那个画面又来了。
影子转头,看向老周。那个动作,那么清晰。然后它又转回来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但它不知道,他看见了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它为什么要看老周?它在看什么?老周有什么特别的?它是在观察老周,还是在观察他和老周的关系?它想知道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又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的影子就在那儿,和他一样的姿势。他盯着它,它没动。但他知道它会在他不看的时候动。它一直是这样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
没回答。
那天晚上,他又失眠了。
第三天,情况更糟了。
他头痛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开会的时候,他感觉脑子转不动,别人说的话要反应好几秒。中午吃饭,小刘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但小刘的眼神明显不信。
下午,他实在撑不住了,请了假提前回家。
躺在床上,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影子看老周,它动了,它知道他在看它。这些念头像车轮一样转,停不下来。
他忽然想,我是不是病了?
不是身体上的病,是脑子里的病。精神上的。也许他真的有幻觉,也许那些都是他想象出来的。也许根本就没有影子的事,是他自己太累了,产生了错觉。也许老周的事也是假的,是他自己看错了。
他坐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那个人眼袋发青,脸色灰败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看着镜子里的人,那人也看着他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他问。
镜子里的他没回答。
他盯着自己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那双眼睛里有恐惧,有疲惫,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然后他想起白天组长的话——“去医院看看吧”。
医院。
对,应该去医院。如果眼睛有问题,就去查眼睛。如果脑子有问题,就去查脑子。总比自己一个人瞎想强。
他回到床上,拿起手机,开始查附近的医院。三甲医院的眼科,明天下午有号。他挂了号。
然后他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
明天,去医院。
如果能查出问题,那就好办了。如果查不出来……
他不知道。
他翻了个身,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它看了很久。它始终沉默。
那天晚上,他依旧没睡好。但至少,他有了一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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