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许念做了很多梦。
梦里全是那个小孩的声音。“它还在看。”“它还在看。”一遍一遍，像复读机一样在脑子里转。他想醒来，但醒不来。他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
凌晨三点多，他猛地睁开眼。
房间里很黑。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痕迹。他躺在床上，大口喘气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。从墙上压过来，沉甸甸的，落在他身上。
他慢慢转过头，看向墙上的影子。
它在那儿。趴着，一动不动。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
但他知道它在看他。那个小孩说的是真的。它一直在看。
他坐起来，打开灯。
房间里亮了。影子趴在他身下，老老实实。他盯着它，它也“盯着”他。
“那个小孩看见你了。”他说。
没回答。
他盯着它看了很久。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问题——那个小孩怎么能看见它？
地铁上那么多人，只有那个小孩看见了。小孩的妈妈没看见，其他人也没看见。
是因为小孩天真？会专注的盯着一个东西一直看，这样才发现了它？还是因为其他....
他想起小时候，他也曾经看见过它。三岁那年，他指着墙上的影子说“影子在看我”。后来他长大了，就不再看了。不是因为它消失了，是因为他不再盯着看了。
但现在，这个小孩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它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。它是真实存在的。别人也能看见。
之前影子路灯下多走的那半步，凌晨三点散步的影子，切菜时先落下的那一刀，镜子里对他眨眼等等，也在证实影子是真实存在的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。墙上那个影子就在那儿，离他不到两米。黑暗中看不清轮廓，但他知道它在。知道它在看他。
如果它能被看见，那也应该能被拍下来。能被摄像头录下来。
他从来没试过。之前只是靠眼睛看，靠感觉猜。但如果有证据呢？如果能拍到它动呢？
他需要证据。一个能证明它不是幻觉的证据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买摄像头。把它录下来。
他拿起手机，开始搜附近的数码店。有一家离公司不远，明天下班回来的时候顺路就能买回来。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墙上的影子。它还是那个姿势，一动不动。但他知道它在看他。
“明天，我就把你录下来。”他说。
没回答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，天快亮了。他盯着那个影子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如果它真的被拍到了，那会是什么样子呢？
他躺下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念头，但困意终于涌上来。迷迷糊糊中，他感觉那道目光还落在身上，沉甸甸的，一直没有移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闹钟响了。
他睁开眼。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痕。他翻了个身，看向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，和昨晚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他坐起来，盯着它看了几秒。
那天早上他去上班，一整天心不在焉。开会的时候组长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想了好几种摆放的位置，想了好几种可能拍到的画面，又想到如果什么都拍不到会怎样。
下午他请了假，提前走了。
数码城离公司不远，走路十分钟。他进去转了一圈，找到卖监控设备的柜台。店员问他要什么样的，他说要高清的，能夜视的，能录像的。店员推荐了一款，一百二十八块。
他付了钱，拿着东西往外走。走出商场的时候天还亮着，但已经开始暗下来了。他把摄像头揣进兜里，往家走。
他又特地去了那趟地铁。同一时间，同一班车，他想再遇到那个小孩。但他没有。那对母子再也没出现过。
他站在站台上，看着列车远去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他在找一个小孩，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遇到的小孩。他能告诉他什么？告诉他你的影子也在看你？告诉他你也要小心？
那个小孩不会信的。就算信了，他能做什么？
回家的路上，他走得很慢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他低头看着它，它也“看着”他。他盯着地上的影子，忽然停住脚步。它就趴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和所有正常的影子一样。但他知道，此刻它也在看他。那个小孩的话像刻在脑子里一样，挥之不去。他攥紧了兜里的摄像头，掌心微微出汗。
到家后，他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。屋里没开灯，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。他摸黑开了灯，客厅一下子亮起来。影子出现在墙上，还是那个姿势。他看了它一眼，没说话，径直走进卧室。
他把摄像头从兜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盒子不大，轻飘飘的，一百二十八块。他拆开包装，拿出说明书，一页一页翻看。其实很简单，连手机、设角度、插电就行，但他看得很慢，像是在拖延什么。他知道，一旦开始录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他想起之前那些夜晚，它在他睡着后站起来走动。如果这次能拍到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他把摄像头放在床头柜上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。它趴在那儿，和他一样安静。
他没有马上装上去。他只是看着那个位置，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做。今晚不急，明天再装也不迟。他要等一个完整的夜晚，从睡前一直录到天亮。这样机会更大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对面那栋楼还有几户亮着灯，有人和他一样没睡。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孩，想起那句“它还在看”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，它被屋里的灯光拉得长长的，一直延伸到墙角。
“等着。”他轻声说。
明天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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