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19日，早上七点。
宁奕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
他从沙发上翻下来，光着脚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刘闯站在门外，满头大汗。
宁奕打开门。
“怎么了？”
刘闯喘着粗气。
“李局让我来接你。疏散开始了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苏晴已经醒了，正在穿外套。林小年从地铺上坐起来，眯着眼睛找眼镜。赵铁柱和旺财挤在角落里，一人一狗还在睡。
“几点开始？”
“八点。”刘闯说，“现在过去刚好。”
十五分钟后，面包车停在幸福公寓对面的巷子里。
宁奕下车，看到眼前的场景，愣住了。
楼下的空地上，站满了人。
至少上百号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有的穿着睡衣，有的披着外套，有的还抱着孩子。
有人在哭，有人在骂，有人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。
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，拿着喇叭喊话。
“大家不要挤！一个一个登记！”
李卫国站在人群中间，正在和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说话。
那男人情绪很激动，挥舞着双手。
“凭什么让我们搬？！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！说搬就搬？！”
李卫国耐心地解释。
“只是暂时的。这栋楼要检修，有安全隐患。”
“什么安全隐患？！昨天还好好的！”
李卫国看了他一眼。
“下水道。堵了。要挖开修。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下水道？”
“对。整个楼的下水道都堵了。不修的话，过几天你们家厕所就得往上冒。”
那男人的表情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——还穿着拖鞋。
“那……要修多久？”
“三五天。”李卫国说，“政府安排了临时住处，就在对面那栋楼。修好了就搬回来。”
那男人犹豫了几秒，终于点点头。
“行吧。”
他转身，往人群里走，边走边喊。
“老婆！收拾东西！搬！”
宁奕看着这一幕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卫国走过来。
“一百三十七户，今明两天全部搬完。”
宁奕问。
“他们信了？”
李卫国笑了。
“不信也得信。下水道堵了，这是真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宁奕。
“这是昨晚秦月查到的。镇魂钉的线索。”
宁奕接过来看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。
【镇魂钉·线索】
【1975年封印时，十二根镇魂钉由十二户守门人保管。每户一根，世代相传。】
【老太太那一根，应该在她家里。】
【其他十一根，需要找其他守门人的后代。】
宁奕抬起头。
“其他守门人？”
李卫国点头。
“当年那十二户人家，有的还在江海市，有的搬走了，有的——可能已经绝后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总要找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纸叠好，放进口袋。
“老太太那根，我去找。”
他转身，往那栋楼走。
苏晴跟上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
林小年也跟上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宁奕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走进单元门，上三楼。
老太太家门口。
门上的封条还在。
宁奕伸手，撕开封条。
门没锁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里面很暗，窗帘拉着。
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老房子的味道，混着一点淡淡的药味。
客厅很小，家具也很简单。一张旧沙发，一个茶几，一个老式电视机。
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。
宁奕拿起来看。
是一张黑白照片，年轻时的老太太，和一个男人的合影。
那个男人，应该是她丈夫。
早就不在了。
宁奕放下相框，继续往里走。
卧室。
床铺得整整齐齐，被子叠成方块。
床头柜上，放着一个小盒子。
木头的，很旧，上面刻着花纹。
宁奕拿起来，打开。
里面有一根钉子。
铁制的，比普通钉子长一些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。
和门上那些符号，一模一样。
镇魂钉。
苏晴凑过来看。
“就是这个？”
宁奕点头。
他把钉子小心地拿出来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很沉。
比看起来沉得多。
林小年推了推眼镜。
“十二根，这是第一根。”
宁奕把钉子放回盒子，装进口袋。
他又看了看床头柜。
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他抽出来看。
是老太太写的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和遗言那张一样。
【小军：】
【妈走了。别找妈。】
【这栋楼里有个东西，妈守了四十年。现在守不动了。】
【你记住，妈留给你的那个盒子，里面有根钉子。别扔。】
【以后会有人来找你。把钉子给他们。】
【妈对不起你。没能看着孙子长大。】
【下辈子，妈再补。】
宁奕盯着那几行字，手有点抖。
小军。
她儿子。
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那天站在门口哭的那个。
她给他留了话。
但她没让他看。
她只是把纸条压在床头柜下面，等他有一天会自己发现。
宁奕把纸条叠好，放进口袋。
他想，等找到小军的时候，把这个给他。
三个人走出老太太家，下楼。
楼下的人群已经少了很多。
李卫国还在，正在和几个穿制服的人说话。
看到宁奕，他走过来。
“找到了？”
宁奕点头，掏出那个盒子，打开给他看。
李卫国看了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第一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其他十一根，我来找。你回去休息。今晚可能还有事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李卫国看着那栋楼。
“搬空之后，那东西可能会有反应。”
他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。
“封印松了。活人越多，它越安分。活人少了，它可能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宁奕明白了。
那东西，靠活人的气息压制。
人走了，它就躁动了。
今晚，可能会出事。
李卫国拍拍他肩膀。
“回去休息。晚上八点，局里集合。”
宁奕点点头。
他转身，往巷子外走。
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楼，还在那儿。
窗户里，有人在收拾东西，有人在搬行李。
那些住了几十年的人，正在离开。
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。
只知道下水道堵了。
要修。
宁奕收回视线，走进巷子里。
下午五点，淮海路188号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宁奕带着自己的人，李卫国带着外勤，秦月带着一堆资料。
墙上贴着一张大地图，江海市全图。
上面标着十一个红点。
李卫国说。
“其他十一户守门人，找到了七户。还有四户，查不到下落。”
秦月在旁边补充。
“七户里，有五户还在江海市。两户搬到了外地。已经联系上了，他们愿意配合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的红点。
“这五个点，是他们在江海市的地址。今晚就能去取。”
宁奕问。
“还有四户呢？”
秦月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四户，可能已经……绝后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绝后。
守门人断了。
那四根镇魂钉，可能永远找不到了。
李卫国说。
“先找能找的。七根加上老太太那根，一共八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八根，总比没有强。”
宁奕点头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
那栋楼，应该快搬空了吧。
一百三十七户，一百三十七根镇魂钉的线索。
他只找到了一根。
还有十一根。
还有四户，可能永远找不到了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取那五根。”
李卫国看着他。
“现在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现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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