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,天已经黑透了。
宁奕带着苏晴、林小年、周雨、陈宇,挤在那辆租来的面包车里。
赵铁柱开车,旺财坐副驾。
后座塞着五个人,膝盖顶着膝盖,谁都没说话。
车里只有GPS导航的声音。
“前方三百米,右转。”
赵铁柱打方向盘,拐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斑驳,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半空。
第一个地址到了。
秦月查到的五户守门人,第一户住在这里。
宁奕下车,看着那栋楼。
六层,灰扑扑的,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。
他掏出那张纸,看了一眼。
【第一户:周建国(已故),由其子周海继承。地址:老城区建设巷17号302室。】
周海。
四十多岁,在工厂上班,有个上高中的女儿。
宁奕走进楼道。
三楼,302。
门关着,里面透出灯光。
他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穿着工装,脸上带着疲惫。
他警惕地看着宁奕。
“找谁?”
宁奕说。
“周海?”
男人点头。
宁奕掏出那个盒子,打开,露出里面的镇魂钉。
周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盯着那根钉子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小,收拾得很干净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,正在写作业。
周海看了她一眼。
“进屋写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,看看宁奕他们,没多问,抱着作业进了里屋。
门关上。
周海这才开口。
“我妈走之前,跟我说过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那根钉子。
“她说,我们家有一个传了几代的东西。等有人来找的时候,就给他们。”
宁奕问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周海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她没说。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,不能丢。”
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。
和老太太那个一模一样,只是旧一些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根钉子。
和宁奕手里那根,一模一样。
周海把盒子递给宁奕。
“拿去吧。”
宁奕接过盒子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
周海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我妈说,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人准备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能告诉我,这到底是什么吗?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一种……保护这栋城市的东西。”
周海看着他,没再问。
宁奕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周海忽然说。
“你们还会来找我吗?”
宁奕回头。
周海站在灯光下,脸上的疲惫更深了。
“我爸走得早,我妈也走了。我只有我女儿了。”
他看着宁奕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什么事,能让我女儿活着就行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尽力。”
走出那栋楼,回到车上。
宁奕把那两个盒子放在一起。
两根了。
还有四户。
第二户,在城南。
第三户,在东区。
第四户,在郊区。
第五户,在老城区另一头。
一家一家跑。
一家一家敲门。
有的人在家,有的人不在。
有的人二话不说就给了,有的人犹豫了很久。
有的人问东问西,有的人一句话都不说。
跑完五户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宁奕坐在车上,看着那五个盒子。
加上老太太那根,一共六根。
还差六根。
秦月找到的七户,跑了五户。
还有两户在外地,来不及去。
还有四户,彻底失联。
林小年看着那堆盒子,忽然说。
“这些钉子,怎么用?”
宁奕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秦月只说,当年封印的时候,用了十二根镇魂钉,钉在十二个方位上。
但具体怎么钉,钉在哪儿,没人知道。
周雨说。
“档案里应该有吧?”
宁奕掏出手机,给秦月打电话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找到了?”秦月的声音有点疲惫。
宁奕说。
“六根。加上老太太那根,一共六根。”
秦月沉默了两秒。
“六根……”
宁奕问。
“档案里有没有说,怎么用?”
秦月说。
“有。但只有一半。”
“一半?”
“档案缺了几页。能找到的部分只写了——‘十二钉,定十二方。以血为引,以念为契。’和继承仪式的说法一样。”
宁奕沉默了。
以血为引,以念为契。
又是这个。
他想起继承那晚,自己的血渗进封印时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,说不上来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身体里流出去。
又有什么东西,流进来。
苏晴在旁边问。
“缺的那几页呢?”
秦月说。
“不知道。档案室翻遍了,找不到。”
电话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秦月又说。
“今晚先回来吧。明天再说。”
宁奕挂了电话,看着车窗外。
夜色很深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。
那些路灯,昏黄的光,照在地上。
他想起周海最后那句话。
“能让我女儿活着就行。”
还有那四户失联的守门人。
他们的后代,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他们的钉子,可能永远找不到了。
他低头,看着那六个盒子。
六根。
十二根的一半。
够吗?
他不知道。
赵铁柱发动车子。
“回去?”
宁奕点头。
“回去。”
面包车驶进夜色里。
远处,幸福公寓的方向,那栋楼静静地立着。
窗户里,已经没有灯了。
一百三十七户,都搬空了。
只有那扇门后面的东西,还在。
在等。
等三天后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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