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0日，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。
地下室里，只有手电筒的光。
那扇门上的倒计时，跳到了最后一秒。
【0分0秒】
门后传来脚步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越来越近。
宁奕站在门前，手按在冰冷的铁门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。
苏晴，林小年，周雨，陈宇，赵铁柱，旺财。
五个人的脸，在手电筒的光里，有点模糊。
但他都记住了。
他转回去，看着那扇门。
脚步声停了。
就停在门后面。
距离不到一米。
宁奕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门开了。
不是被推开的。
是像融化一样，从中间向两边慢慢化开。
铁水一样的东西流到地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门后面，是一片漆黑。
比地下室的黑更黑。
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。
那片黑暗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，不是人。
是人形。
模糊的，像是烟雾凝聚成的形状。
和之前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个，一模一样。
但更近。
近到宁奕能看清它的脸。
那是一张苍老的脸。
满脸皱纹，眼睛浑浊，嘴角微微下垂。
是老太太的脸。
宁奕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它用的是老太太的样子？
那个人形看着他，慢慢张开嘴。
发出的声音，也是老太太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
宁奕的手心全是汗。
但他没退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它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形歪了歪头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它往前走了一步。
走出那片黑暗，走进手电筒的光里。
光照在它身上，穿透过去，照在后面的墙上。
它是透明的。
但那张脸，越来越清晰。
老太太的脸。
它看着宁奕，笑了。
笑得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“我是她。”
它指了指自己。
“也是它们。”
它指了指身后那片黑暗。
那片黑暗里，忽然亮起无数双眼睛。
红的，黄的，绿的。
密密麻麻，挤在一起。
宁奕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那是什么？
那个人形——那个用老太太脸的东西——继续说。
“四十三年前，洪水冲开这片地的时候，死了三十七个人。”
“他们的怨念，他们的不甘，他们的痛苦——都留在了这里。”
“我就是那些东西的集合。”
它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后来，那十二个人把我封在这里。但他们不知道——”
它笑了。
“封得越久，我就越强。”
宁奕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三十七个人的怨念。
十二层封印。
四十三年。
它确实变强了。
强到现在，能用人脸说话。
能走出来。
它看着宁奕。
“你是第十二个守门人。”
“你的血，补上了最后一层。”
“但也因为你的血，我才能出来。”
宁奕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它笑了。
“守门人的血，既是封印，也是钥匙。”
“你补上封印的时候，也给了我出来的路。”
宁奕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继承那晚，血渗进封印时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，说不上来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从身体里流出去。
又有什么东西，流进来。
流进来的，是它？
它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谢谢你。”
它抬起手。
那只手，是老太太的手。
苍老，布满皱纹，指甲灰白。
它朝宁奕伸过来。
“跟我走。”
宁奕没动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只手。
离他越来越近。
一米。
半米。
十厘米。
就在那只手要碰到他胸口的时候，一个人影冲了过来。
苏晴。
她一把推开宁奕，挡在他面前。
“滚！”
那只手停住了。
它看着苏晴，歪了歪头。
“你……也愿意替他？”
苏晴喘着粗气，瞪着它。
“他是我的。”
它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它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看着这两个人。
“你们愿意替对方死？”
宁奕站在苏晴身后，想说点什么。
但苏晴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宁奕真的闭嘴了。
它看着他们，忽然问。
“你们知道，我为什么能用人脸说话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它自己回答了。
“因为我吃了她。”
它指着自己的脸。
“那个老太太。四十三年前，她是守门人的女儿。她替我守了四十三年。”
“她死的那天晚上，我跟着她回来。吃了她的记忆，吃了她的样子，吃了她的声音。”
它笑了。
“所以我现在，是她。”
宁奕的拳头攥紧了。
老太太。
是被它吃的？
它看着宁奕的表情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你也想替她报仇？”
它张开手。
“来啊。”
宁奕没动。
他知道，自己打不过它。
它看着宁奕，又看看苏晴，再看看后面那些人。
“你们都不动？”
没人回答。
它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自己来。”
它抬起手。
那只老太太的手，忽然变成了一团黑雾。
黑雾朝宁奕涌过来。
苏晴挡在前面。
但黑雾绕过她，直接冲向宁奕。
就在要碰到宁奕的一瞬间——
一只手，从旁边伸出来。
林小年的手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那颗模特的纽扣。
他把它按在黑雾上。
黑雾发出一声尖叫。
是很多人的尖叫混在一起的声音。
它缩了回去。
宁奕愣住了。
林小年看着自己的手。
纽扣在发光。
是之前宁奕给他的那颗。
王磊的纽扣。
它居然有用？
黑雾重新凝聚成那个人形。
它看着林小年手里的纽扣，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小年推了推眼镜。
“一个模特给的。”
它沉默了。
然后它说。
“那个模特，也是我吃的。”
林小年愣了一下。
“王磊？”
它点头。
“三年前，他在那个商场里，被我吃了一半。”
它指了指那颗纽扣。
“那一半，变成了那个模特。”
林小年的手有点抖。
王磊。
那个最后挥手的人。
原来是被它吃的。
它看着林小年。
“那颗扣子，有他的一半。所以能伤我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但只有一半，伤不了多少。”
它抬起手，又要动。
就在这时，地下室的入口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李卫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。
“宁奕！还在吗？！”
宁奕回头看了一眼。
楼梯口，手电筒的光在晃动。
很多人下来了。
刘闯，刘军，还有那二十个守在外面的人。
他们冲进地下室，看到那扇打开的门，看到那个人形，全都愣住了。
李卫国走在最前面。
他盯着那个人形，脸色很沉。
“就是它？”
宁奕点头。
李卫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根镇魂钉。
和他之前挖出来的那些一样。
但这一根，上面缠着一张纸条。
宁奕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李卫国说。
“老太太留给你的。”
他把那根钉子递给宁奕。
宁奕接过来，看着那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【用这个，钉它的心。】
宁奕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钉它的心？
它有心吗？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个人形。
它也在看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它知道那根钉子是什么。
它怕。
宁奕握着那根钉子，一步一步朝它走过去。
它往后退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宁奕没说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它退到那片黑暗边缘。
再退一步，就进去了。
宁奕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它。
“老太太守了你四十三年。”
“你吃了她。”
“现在，该还了。”
他举起那根钉子。
它尖叫一声，转身往黑暗里跑。
宁奕追上去。
手里的钉子，对准它的后背——
不，不对。
不是后背。
是胸口。
老太太说的，是心。
他用力刺下去。
钉子刺进那片黑暗。
刺进那个人形的胸口。
刺进那团黑雾的中心。
一声尖叫。
无数人的尖叫。
同时响起。
然后，那个人形碎了。
像烟雾一样，散开。
飘散在黑暗里。
那片黑暗，也慢慢变淡。
最后，露出后面的东西。
一堵墙。
普通的墙。
和地下室里其他的墙一样。
门，消失了。
宁奕站在那儿，大口喘气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根钉子还在。
但上面的符号，已经暗了。
他转身，走回那束光里。
苏晴看着他。
“完了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完了。”
他看向那堵墙。
老太太，王磊，还有那三十七个人。
都走了。
他回头，看着身后那些人。
李卫国，刘闯，刘军，林小年，周雨，陈宇，赵铁柱，旺财。
还有苏晴。
他笑了。
“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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