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1日，晚上六点。
老城区，一家叫“老地方”的大排档。
这是刘闯推荐的，说是他们外勤常来的据点。店面不大，十几张桌子挤在棚子里，油烟味混着烧烤的香气，飘得满街都是。
宁奕到的时候，人已经来了大半。
刘闯带着刘军，占了最大的一张桌子。秦月坐在旁边，手里还抱着那台平板，但没开机。赵铁柱带着旺财，蹲在角落里的风扇下面，一人一狗都在啃羊肉串。
周雨和陈宇坐在一起，不知道在说什么，笑得挺开心。
林小年坐在最边上，对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。
苏晴走在宁奕旁边，看了一眼那热闹的场景，小声说。
“这么多人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二十多个吧。”
苏晴啧了一声。
“二十多人，你请客？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说请客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“那谁请？”
宁奕想了想，掏出手机，打开【怪谈点评】APP。
【怪谈币余额：8700。】
他默默算了一下。
二十多人，一人一碗面，应该够。
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行，今晚你请。”
宁奕：“……”
他收起手机，往里面走。
刘闯看到他，眼睛一亮，站起来挥手。
“宁奕！这儿！”
宁奕走过去，在刘闯旁边坐下。
刘军给他倒了一杯啤酒。
“宁哥，敬你。”
宁奕接过杯子，和刘军碰了一下。
刘军一饮而尽，然后放下杯子，看着宁奕。
“我这条命，是你救的。”
宁奕摇头。
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刘军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记得。”
他看着宁奕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，叫我。”
宁奕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刘军笑了，又倒了一杯，去敬别人。
秦月端着杯茶水走过来，在宁奕旁边坐下。
“下午我去了一趟周海家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周海？”
“老太太的儿子。”秦月说，“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了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……怎么说？”
秦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给他。
“他让我转交的。”
宁奕接过来。
纸条叠得很整齐，只有巴掌大小。
他打开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【谢谢。】
【我妈没白守。】
宁奕盯着那两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条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和那根钉子放在一起。
秦月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远处，刘闯忽然喊起来。
“宁奕！过来！”
宁奕抬头。
刘闯站在人群中间，手里举着杯。
“说两句！”
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，看着他。
宁奕愣了一下。
说两句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人群中间。
二十几双眼睛，都落在他身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晴在旁边小声提醒。
“随便说两句就行。”
宁奕想了想。
然后他说。
“那个东西，没了。”
人群安静着。
他继续说。
“老太太守了四十三年。我们守了一夜。”
“守住了。”
他举起杯。
“敬老太太。”
二十几个杯子同时举起来。
“敬老太太！”
酒洒在地上。
泼进泥土里。
泼在老太太守了四十三年、他们守了一夜的那片土地上。
晚上十点，人陆续散了。
刘闯扶着喝醉的刘军往外走，一边走一边骂他没用。秦月跟在后面，抱着平板，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周雨和陈宇一起走的，说要顺路，陈宇走几步就回头挥一下手。
赵铁柱抱着旺财最后一个站起来。
旺财已经睡死了，肚子圆滚滚的，怎么叫都不醒。
“宁哥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宁奕点头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
赵铁柱抱着狗，晃晃悠悠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旺财忽然动了一下，睁开一只眼睛，看了宁奕一眼。
然后又闭上。
宁奕愣了一下。
那一眼……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。
但总觉得，那狗知道点什么。
赵铁柱已经走远了。
棚子里只剩宁奕和苏晴两个人。
老板过来收拾桌子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还吃点啥不？”
宁奕摇头。
“结账。”
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账单。
“一共八百七。”
宁奕掏出手机，扫了码。
八百七。
他看了一眼余额。
【怪谈币：7900。】
还行。
苏晴在旁边笑。
“请客的感觉怎么样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肉疼。”
苏晴笑出了声。
两个人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街上很安静，偶尔有几辆车驶过。路灯昏黄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苏晴走在他旁边。
“回家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回家。”
两个人走进巷子里。
巷子很深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。有些窗户还亮着灯，透出电视的光。有人在吵架，声音从楼上飘下来，又很快消失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，宁奕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子口的方向，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知道，幸福公寓就在那边。
那栋楼，还立着。
窗户里亮着灯。
那些人，都回来了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苏晴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宁奕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楼道。
楼道里很黑，感应灯坏了好几盏。他一步一步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三楼。
302。
他掏出钥匙，打开门。
屋里很黑。
他没开灯。
就那么在黑暗里站着。
苏晴跟在后面进来，关上门。
也没开灯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
过了很久，苏晴忽然说。
“你刚才在想她？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在想她最后那个晚上。”
她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，看着他们。
那不是监视。
是告别。
她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她留了遗言，留了钉子，留了那张纸条。
她守了四十三年。
守到死。
苏晴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。
宁奕反握住她。
“睡吧。”苏晴说。
宁奕点头。
但他还是站着。
看着窗外。
远处，幸福公寓的方向，那些灯还亮着。
他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张纸条上的最后一句话。
【别回头。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】
他没跑。
他回头了。
回头把那根钉子，钉进了那东西的心口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。
月光落进来，落在地上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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