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奕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。
灰白色的，像在水里泡了很久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王芳又往前一步。
“别走。”她说，声音还是那么轻，那么柔，“我一个人倒垃圾，害怕。”
宁奕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垃圾桶。
黑乎乎的，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但有一股味道。
很淡，但确实有。
像是——
血腥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昨晚出来倒垃圾，”他问，“倒的是什么？”
王芳歪了歪头。
“垃圾啊。”
“什么垃圾？”
王芳想了想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灰白色的手。
她好像这才注意到，自己的手不对劲。
“我的手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怎么这样了？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宁奕，眼睛里全是茫然。
“我怎么了？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你失踪一晚上了。你丈夫在找你。”
王芳愣住了。
“丈夫……对，我有丈夫……”
她捂着脑袋，蹲下去。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我出来倒垃圾……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她的身体开始抖。
越抖越厉害。
最后，她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，变了。
不再是茫然。
是恐惧。
“快跑。”她说。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快跑！”她站起来，往后退，“它要来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。
灭了。
然后，又亮了。
但亮的不是原来的灯。
是血红色的光。
从走廊尽头照过来。
那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，不是人。
是人形。
模糊的，像是烟雾凝聚成的形状。
和幸福公寓那个，有点像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这个，更大。
黑雾一样的东西，在它周围翻涌。
宁奕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苏晴他们还在。
都在。
他压低声音。
“退。往电梯退。”
六个人一条狗，慢慢往电梯方向退。
那个人形没有动。
就那么站着。
看着他们。
宁奕退到电梯门口。
他按了一下按钮。
门开了。
他跨进去。
苏晴他们跟着进来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，他看到那个人形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然后，电梯门关上了。
宁奕靠在电梯壁上，大口喘气。
苏晴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宁奕摇头。
不知道。
但和幸福公寓那个，肯定是一类东西。
林小年忽然说。
“电梯在动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楼层显示器。
1，2，3，4——
在往下降。
刚才只能到五楼，现在能往下了？
门开了。
一楼。
宁奕冲出去。
外面是熟悉的一楼楼道。
白墙，水泥地，感应灯。
他往单元门跑。
推开门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他站在建设小区3号楼下，大口喘气。
身后，六个人一条狗，都出来了。
苏晴脸色惨白。
“刚才那是什么？”
宁奕摇头。
他看向那栋楼。
六层，灰扑扑的，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单元门上，还贴着那张白纸。
【建设小区3号楼住户公约】
五条规则。
第五条：楼梯间只有向上，没有向下。
他们刚才，从电梯下来了。
电梯能下来。
但那个人形，为什么让他们走？
他正想着，手机震了。
是林小年发的消息。
明明就站在旁边，发什么消息？
他点开。
【林小年：你看503的窗户。】
宁奕抬头。
六楼，503。
那个王芳所在的房间。
窗户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在看着他们。
是王芳。
她举起手，冲他们挥了挥。
然后，窗帘拉上了。
宁奕盯着那扇窗户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还在里面。
但她出不来。
或者说，她不想出来？
他想起她最后那句话。
“快跑，它要来了。”
它。
就是那个人形。
那个人形，在追他们。
但王芳，拦住了它。
他低头，掏出手机，打开【观察记录模式】。
【建设小区3号楼】
【16：47，六楼503发现失踪者王芳，状态异常。】
【16：52，五楼走廊出现人形，疑似怪谈核心。】
【16：55，成功撤离。】
【备注：王芳似乎有意拦住那个人形，让我们先走。】
他点了一下【保存】。
屏幕一闪。
【您的观察记录已保存。当前“建设小区”专题线索：3条。】
才三条。
还差很多。
他收起手机，看着那栋楼。
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
再过两小时，天就黑了。
他转身，往面包车走。
“先回去。明天再来。”
六个人一条狗，钻进车里。
车发动，慢慢驶离。
宁奕从后视镜里，看着那栋楼。
六楼503的窗户，还拉着窗帘。
但窗帘后面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收回视线，看向前方。
明天，还要来。
那个女人，还在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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