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海市老城区，幸福巷。
这是宁奕和苏晴长大的地方。巷子窄得连辆三轮车都过不去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皮斑驳，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半空，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宁奕租的房子在三楼，十五平米，月租八百。房间里塞着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，剩下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转身。厕所是公用的，在走廊尽头。
苏晴跟在他后面进屋，嫌弃地捂着鼻子：“你这屋多久没收拾了？一股什么味儿？”
“男人味儿。”宁奕把包扔在床上，掏出那台破手机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苏晴翻了个白眼，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然后她转过身，双手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奕：
“行了，现在可以说了吧？刚才到底怎么回事？那栋楼为什么是红的？那个破手机哪来的？你为什么跑出来第一件事是拉着我往这儿跑？还有——”
“停。”宁奕抬起手，“你让我先捋捋。”
苏晴闭嘴了，但眼睛还瞪着他，一副“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别想活着出门”的架势。
宁奕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那个【怪谈点评】的APP还开着，界面上只有一个简陋的雷达图，和几个灰色的按钮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从头讲起。
从三个月后的世界末日，从那些吃人的怪谈，从幸存者基地的沦陷，从他被红姨追着跑进杂物间——一直讲到现在。
苏晴一开始还抱着胳膊，脸上写满了“你编，你接着编”。听到一半，她的表情变成了“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”。听到最后，她沉默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苏晴开口了：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你重生了？从三个月后穿越回来的？世界要末日了？有鬼？而且你带回来一个手机，这个手机能探测那些鬼？”
“理论上能。”宁奕说，“但它现在什么信息都没有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宁奕把手机递给她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苏晴接过手机，低头看那个APP。
界面很简单，甚至可以说简陋。
顶部是一个搜索框，下面有三个按钮：【附近怪谈】、【我的投稿】、【避雷指南】。
她点了一下【附近怪谈】。
屏幕一闪，弹出一个雷达图，转了几秒后显示：
【检测到附近有疑似怪谈活动。】
【怪谈名称：未知】
【危险等级：未知】
【距离：约50米】
【状态：活跃中】
【提示：该怪谈尚未被收录，无法查看详细信息。】
苏晴愣了：“就这？”
宁奕点头：“就这。”
她又点了一下【避雷指南】。
页面一片空白，只有一行小字：
【当前暂无任何避雷指南。成为第一个撰写指南的人吧！】
苏晴抬起头，表情复杂。
“所以这玩意儿，什么用都没有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也不能说完全没用。至少它告诉我，那栋楼里有东西。”
苏晴皱眉：“可是你本来就知道啊。”
宁奕沉默了两秒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所以目前来看，确实没什么用。”
苏晴把手机还给他，一脸失望。
“那你重生一趟，就带回来这么个破玩意儿？”
宁奕没回答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，脑子里在回想前世的一些事情。
他记得，在幸存者基地的时候，有人讨论过这个APP。
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个传说——据说有少数人手里有一种特殊的手机，能看到怪谈的信息，还能互相联系。
但当时他已经快死了，没机会接触。
现在他拿到了。
但为什么是空的？
难道——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那些有APP的人，好像都说过类似的话：“信息是自己填进去的。”
当时他没听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这个APP，不是“给”你信息。
是让你“填”信息。
就像一个空白的数据库。
谁遇到怪谈，谁就把规则写进去。
写得越多，数据库越全。
写得越准，后来的人活下来的概率越大。
苏晴看他发呆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宁奕抬起头。
“在想这个APP到底怎么用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向远处那栋十五层的写字楼。
红姨还在里面。
他知道她的规则。
如果他把规则写进去，以后别人遇到红姨，就能看到。
苏晴凑过来。
“你能写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应该能。”
他点开【避雷指南】，找到【撰写新指南】的按钮。
点进去。
页面很简单，有几个输入框：
【怪谈名称：】
【危险等级：】
【出现地点：】
【规则描述：】
【注意事项：】
【是否匿名发布：】
宁奕想了想，开始填。
【怪谈名称：红姨】
【危险等级：C级】
【出现地点：XX科技公司15层人事部，可能在其他地方出没】
【规则描述：红姨生前是人事部主管，因连续加班猝死。她会追着人问KPI。如果回答“没完成”，会被标记为“待加班人员”，持续受到追杀直到死亡。正确的应对方式是——】
【1.不要回应她的任何问题。不说话，不回头，不直视。】
【2.如果必须回答，就说“完成了，超额200%，老板说要给我涨工资”。】
【3.她会愣住，然后问“那你能带带我吗？”这时候回答“公司不招人”或“我们是外包”。】
【4.说完之后，立刻离开，不要停留。】
【注意事项：千万不要在她面前提“加班”、“KPI”、“周报”等关键词。也不要穿红色衣服。】
【是否匿名发布：否】
填完之后，他点了一下【发布】。
屏幕一闪。
【发布成功！】
【您的避雷指南已提交审核。审核通过后，其他用户即可查看。】
【审核时间：预计24小时内。】
【首次发布奖励：待审核通过后发放。】
宁奕愣住了。
还要审核？
苏晴凑过来看，也愣住了。
“这APP……还有审核？”
宁奕看着那行字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前世那些人的话——“信息是自己填进去的”。
但没人说，填进去还要审核。
那审核的人是谁？
APP自己？
还是——
他正想着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：您有一条新消息。】
宁奕点开。
【系统提示：您的避雷指南已收到，正在审核中。请耐心等待。】
【提示：为保证信息准确性，所有首次发布的指南都需要人工审核。审核通过后，您的指南将展示给所有用户。届时您将获得首次发布奖励。】
宁奕盯着那行“人工审核”，沉默了几秒。
人工？
哪来的人？
这个APP背后，有人在运营？
苏晴也看到了，脸色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宁奕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东西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他退出消息页面，发现【我的投稿】那里多了一个红点。
点进去。
【您提交的指南：红姨应对指南】
【状态：审核中】
【提交时间：15：32】
【预计审核完成：15：32（次日）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【提示：审核通过后，您的指南将被收录至“避雷指南”板块，所有用户均可查看。同时您将解锁更多APP功能。】
宁奕看完，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苏晴看着他。
“现在干嘛？”
宁奕走到窗边，又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审核通过。”宁奕说，“然后看看，这APP到底还有什么功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顺便——想想幸福公寓的事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你真要去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一周后，137个人会消失。如果我能提前知道点什么，也许能救下几个。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。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宁奕回头看她。
苏晴翻了个白眼。
“看什么看？从小到大，哪次闯祸不是咱俩一起？”
宁奕笑了。
“行。”
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上。
宁奕又掏出那台破手机，看了一眼。
【审核中】三个字，还亮着。
他忽然有点期待。
明天，这个APP会变成什么样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一切都变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