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4日，早上七点。
宁奕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不是那种礼貌的“咚咚咚”，是“砰砰砰”，像是有人用拳头砸门。
他从沙发上翻下来，光着脚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一个男人站在门外。
三十多岁，穿着皱巴巴的衬衫，眼睛红肿，头发乱糟糟的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，整个人在发抖。
宁奕打开门。
男人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宁奕？”
宁奕点头。
男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。
宁奕吓了一跳，赶紧扶他。
“你干嘛？起来！”
男人不起来，就那么跪着，把照片举起来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，笑得很好看。
“这是我老婆。”男人的声音在抖，“王芳。她……她还在里面吗？”
宁奕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。
王芳。
昨晚在六楼503，站在窗户后面冲他们挥手的那个人。
那个手已经变成灰白色、但还让他们先走的人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。
“先进来。”
男人被扶起来，坐在沙发上。
苏晴从卧室探出头，看到这情况，默默去倒了杯水。
男人接过水，没喝，就那么捧着。
“我叫张建国。”他说，“王芳的丈夫。”
他抬头看着宁奕。
“昨天你们从楼里出来，我在对面看到了。我看到你们活着出来了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她呢？你们看到她了吗？”
宁奕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看到了。”
张建国眼睛一亮。
“她还活着？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活着。但……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她的手变了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她可能已经不是“人”了。
但他没说出口。
张建国看着他的表情，懂了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水洒出来，落在地上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，声音哑了，“没关系。活着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要进去找她。”
宁奕拦住他。
“不行。”
张建国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宁奕说。
“那栋楼有问题。你进去，出不来。”
张建国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
宁奕说。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但你进去，救不了她，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张建国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
苏晴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让他看看那个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打开【观察记录模式】，点开昨晚那张照片。
六楼503的窗户。
窗帘拉开一半。
王芳站在窗边，正在往这边看。
张建国接过手机，盯着那张照片。
他的手不抖了。
就那么盯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宁奕。
“她在等我。”他说。
宁奕点头。
“应该是。”
张建国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你们今天还去吗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去。”
张建国说。
“带上我。”
宁奕看着他。
“我说了，你进去出不来。”
张建国说。
“我不进去。我在外面等。”
他看着宁奕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们出来的时候，告诉我一声。告诉我她还活着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，建设小区3号楼楼下。
张建国站在单元门外面，一动不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扇门。
宁奕带着人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们进去了。”
张建国点头。
“我在这儿等。”
宁奕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六个人一条狗，消失在楼道里。
身后，张建国还站着。
像一尊雕像。
下午两点十分，五楼。
宁奕推开楼梯间的门。
楼梯还是向上的。
他往上走了一步。
六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和昨天一样。
601，602，603，604。
都关着。
603的门缝里，透出一点光。
宁奕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王芳站在门口。
和昨天一样，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但今天，她的脸色更白了。
灰白色的那种白。
她看着宁奕，笑了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宁奕点头。
“你丈夫在外面。”
王芳愣了一下。
“建国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他在楼下等你。”
王芳的眼睛红了。
但没流泪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灰白色的，越来越深。
“我不能出去。”她说。
宁奕问。
“为什么？”
王芳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那里，站着那个人形。
比昨天更近了。
它看着他们。
一动不动。
王芳说。
“它守着楼梯。我出不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宁奕懂了。
而且，她可能已经不是人了。
他问。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的？”
王芳想了想。
“昨晚出来倒垃圾。走到一楼的时候，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。我以为是谁家的客人，没在意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叫了他一声。问他找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转过头来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我就不记得了。醒来的时候，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她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手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宁奕沉默了。
规则第三条：如果有人叫你名字，不要答应。
她叫了那个人。
所以，她被“标记”了。
他问。
“那个人，是谁？”
王芳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人形。
“就是他。”
宁奕看着那个人形。
它还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
但它在看他们。
他想了想，问。
“它为什么不进来？”
王芳说。
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王芳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它每天晚上都会往前走一点。昨天还在走廊中间，今天就到尽头了。”
她看着宁奕。
“等它走到这扇门口的时候，可能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宁奕懂了。
等她被完全“吃掉”的时候。
他转身，看着那个人形。
它在等。
等王芳彻底变成它的一部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苏晴抓住他。
“你干嘛？”
宁奕说。
“试试能不能谈。”
他走向那个人形。
一步一步。
每走一步，那个人形就动一下。
但它没往前走。
它在往后缩。
宁奕愣了一下。
它怕他？
他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。
老太太的钉子。
还在口袋里。
他掏出那根钉子。
那个人形往后退了一步。
宁奕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它又退了一步。
退到楼梯口。
然后，消失了。
宁奕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握着那根钉子。
王芳从门里探出头。
“它……走了？”
宁奕不知道。
但楼梯口那边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转身，走到603门口。
看着王芳。
“现在，能走了吗？”
王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灰白色的。
但她往外迈了一步。
站在走廊里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她又迈了一步。
还是什么也没发生。
她走到宁奕面前。
“我能出去了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应该能。”
六个人一条狗，加上王芳，往楼梯口走。
楼梯还是向上的。
但宁奕往上走了一步。
六楼。
再往上走一步。
还是六楼。
他愣住了。
怎么回事？
林小年说。
“规则还在。楼梯只有向上。”
宁奕看着王芳。
“那她怎么下去？”
没人能回答。
王芳站在楼梯口，看着那向上的楼梯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我下不去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，看着宁奕。
“你帮我去告诉建国，我活着。但下不去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。
“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下去？”
王芳想了想。
“除非——”
她看向那个人形消失的方向。
“除非它彻底消失。”
宁奕握着那根钉子。
他看着那向上的楼梯。
然后他说。
“我帮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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