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24日，下午五点。
阳光斜斜地照进建设小区，把整条路染成金黄色。
宁奕站在3号楼单元门口，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人。
张建国还抱着王芳，抱得死紧，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。
王芳的手搭在他背上，轻轻拍着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说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张建国的肩膀在抖。
他没哭出声，但宁奕知道他在哭。
苏晴走到宁奕旁边，看着那两个人。
“她真的没事了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应该是。”
“什么叫应该是？”
宁奕没回答。
他看着王芳的手。
那只手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和普通人一样。
但刚才，它还是灰白色的。
他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真的消失了。
但他确定，王芳是王芳。
那个在楼梯间里，选择吃掉“另一个自己”的女人，是她自己做的决定。
这就够了。
张建国终于松开手。
他拉着王芳，走到宁奕面前。
然后他弯下腰，鞠了一躬。
宁奕吓了一跳，赶紧扶他。
“你干嘛？”
张建国不起来，就那么弯着腰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的声音还哑着，“谢谢你把她带出来。”
宁奕说。
“不是我带的。是她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张建国直起身，看着王芳。
王芳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王芳忽然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回家。”
张建国点点头。
他拉着王芳的手，往小区外面走。
走了几步，王芳忽然回头。
她看着宁奕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个楼梯，以后不会再有问题了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王芳想了想。
“因为它没了。我也没了。我们两个都没了，那个地方就空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能还会有别的。但现在，没了。”
她转身，和张建国一起走进夕阳里。
宁奕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子口。
苏晴在旁边小声说。
“她说的话，你信吗？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信。”
苏晴问。
“为什么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因为她是我见过，最清醒的人。”
被吃掉一半，还能自己走出来。
吃掉另一半，还能笑着回家。
这种人，说的话，他信。
林小年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数据整理好了。”
他把手机递给宁奕。
【建设小区3号楼专题】
【累计线索：12条】
【专题状态：已完结】
【贡献者：宁奕、苏晴、林小年、周雨、陈宇、赵铁柱、旺财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【该怪谈已确认消失。建议标记为“已解决”。】
宁奕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林小年。
“发吧。”
林小年点点头，开始操作。
周雨和陈宇也从楼里出来了。
周雨手里拿着一沓纸。
“我在六楼找到的。”
宁奕接过来看。
是一份住户名单。
上面写着每一户的名字、年龄、职业。
603那一栏，写着：王芳，34岁，超市收银员。
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
陈宇说。
“这个圈，是谁画的？”
宁奕摇头。
不知道。
但他把那页纸叠好，放进口袋。
赵铁柱带着旺财最后一个出来。
旺财跑过来，围着宁奕转了两圈，然后冲那栋楼叫了一声。
汪汪！
叫完，它就停了。
赵铁柱挠挠头。
“它什么意思？”
宁奕看着那栋楼。
六层，灰扑扑的。
和昨天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“它在告别。”他说。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“告别？跟谁？”
宁奕没回答。
他转身，往面包车走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六个人一条狗，钻进车里。
车发动，慢慢驶离。
宁奕从后视镜里，看着那栋楼。
六楼503的窗户，开着。
窗帘被风吹起来，飘着。
里面没有人。
但他总觉得，有人在看他们。
是王芳。
还是那个“王芳”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栋楼，空了。
晚上七点，宁奕家。
茶几上摆着几个打包盒，里面是楼下买的盖浇饭。
七个人一条狗，围着茶几坐着。
没人说话。
都在吃。
吃完，周雨第一个开口。
“明天干嘛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先休息。”
陈宇愣了一下。
“休息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三天跑了两个地方。该歇歇了。”
苏晴在旁边补充。
“而且怪谈币快花完了。”
她看了宁奕一眼。
“某人请客花了八百，现在还剩七千多。”
宁奕面无表情。
“够用。”
林小年忽然说。
“APP上新出了个功能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林小年把手机转过来。
【怪谈地图·测试版】
【说明：所有已解决的怪谈，将在江海市地图上标记为绿色。未解决的标记为红色。】
地图上，江海市密密麻麻全是点。
绿色的只有两个。
幸福公寓。
建设小区。
剩下的，全是红的。
数不清多少个。
宁奕盯着那张地图，沉默了。
周雨小声说。
“这……也太多了吧？”
林小年说。
“目前登记的，一共四十七个。”
四十七个。
他们解决了两个。
还有四十五个。
苏晴握住宁奕的手。
宁奕没动。
就让她握着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。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。
江海市的夜景，灯火通明。
那些灯下面，有多少个红点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明天开始，又要出发了。
身后，林小年的声音传来。
“第一个红的，在哪儿？”
宁奕没回头。
“明天看。”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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