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5日，下午三点。
淮海路188号，会议室。
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江海市地图，上面用红笔标着五十二个点。
李卫国站在地图前，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。
秦月在旁边操作电脑，把档案里的数据和地图叠在一起。
宁奕带着自己的人坐在下面，盯着那个圈。
圈的中心，是他家。
圈上，有六个点。
两个已经绿了——幸福公寓、建设小区。
还有四个，是红的。
李卫国的激光笔点在最上面那个红点上。
“东区，兴华路，17号。一栋老式居民楼。三天前有住户失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和建设小区一样，失踪的是个女的。晚上出门倒垃圾，再没回来。”
宁奕的眉头皱紧了。
又是倒垃圾？
他看向秦月。
“有没有公约？”
秦月调出一张照片。
是一栋六层老楼的单元门。
门上贴着一张纸。
【兴华路17号楼住户公约】
1.晚上九点后请勿外出。
2.听到脚步声不要回头。
3.如果有人拍你肩膀，不要理。
4.电梯只能坐到四楼。
5.楼梯间的镜子，不要看。
宁奕盯着那张照片，沉默了几秒。
又是五条规则。
和建设小区很像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他问。
“这个楼，多少人？”
秦月翻了翻资料。
“六层，每层四户。一共二十四户。登记人口七十一人。”
“失踪那个呢？”
“四楼，402。女的，叫李秀梅，四十一岁。三天前晚上八点五十出门倒垃圾，再没回来。”
晚上八点五十。
公约第一条：晚上九点后请勿外出。
她出门的时候，还没到九点。
又是“合规”的。
和建设小区一样。
宁奕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
盯着那个红点。
兴华路17号。
离建设小区不到两公里。
他问。
“另外三个呢？”
李卫国用激光笔点了点。
“南区，建设路，23号。一栋老式办公楼，改成了出租公寓。五天前有人失踪。”
“西区，和平街，7号。一栋自建房，房东失踪。”
“北区，向阳路，56号。一个废弃的工厂，最近有人听到里面传出哭声。”
四个点。
东南西北。
围成一圈。
圈的中心，是他家。
宁奕盯着那个圈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幸福公寓和建设小区已经解决了。
但还有四个。
这四个，会不会和那两个一样？
会不会也有那种“人形”？
会不会也有人在等他们？
他转身，看着李卫国。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李卫国点头。
“先从哪个开始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离建设小区最近的。兴华路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下午三点二十。
“现在去，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苏晴站起来。
林小年站起来。
周雨、陈宇、赵铁柱、旺财，都站起来。
李卫国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
他看向秦月。
“把兴华路的所有资料都给他们。”
下午四点，面包车停在兴华路17号楼下。
宁奕下车，看着那栋楼。
六层，灰扑扑的。
和建设小区一模一样。
单元门上，贴着那张白纸。
【兴华路17号楼住户公约】
五条规则。
宁奕看了一遍，记在心里。
他推了推门。
门没锁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
苏晴，林小年，周雨，陈宇，赵铁柱，旺财。
都在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楼道里很普通。
白墙，水泥地，感应灯。
墙上干干净净的。
只有一楼楼梯口，贴着一张小小的告示。
【电梯使用须知】
本楼电梯仅运行至四楼。
五楼及以上住户请从楼梯通行。
宁奕盯着那张告示，看了几秒。
和建设小区一样。
但建设小区是只能到五楼。
这里是只能到四楼。
他往电梯走。
电梯门关着。
他按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空的。
宁奕走进去。
其他人跟进来。
电梯里有楼层按钮：1，2，3，4。
没有5，也没有6。
宁奕按了一下4。
电梯开始上升。
1，2，3，4。
到了。
门开了。
四楼。
宁奕走出来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白墙，水泥地，感应灯。
两边是四扇门：401，402，403，404。
402的门上，贴着一张纸条。
【李秀梅，三天没回来了。有看到的人请打这个电话：138xxxxxxx】
宁奕盯着那张纸条，沉默了几秒。
她丈夫贴的。
还在等她回来。
他往楼梯口走。
楼梯在走廊尽头。
他推开楼梯间的门。
楼梯是向上的。
他往上走了一步。
五楼到了。
他推开五楼的门。
五楼的走廊，和四楼一模一样。
白墙，水泥地，感应灯。
两边是四扇门：501，502，503，504。
都关着。
很安静。
但有一扇门，开着一条缝。
503。
宁奕走过去。
从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很黑。
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很细。
像是在哭。
他伸手，推开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四十多岁，穿着睡衣，头发披散着。
她背对着门，对着墙站着。
一动不动。
宁奕轻声说。
“李秀梅？”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她的脸，很白。
和建设小区的王芳一样，灰白色的白。
但她脸上，有泪痕。
她在哭。
她看着宁奕，张开嘴。
声音很轻，很细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宁奕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退到墙角，退不动了。
她蹲下去，抱着头。
“救救我……它要来了……”
宁奕问。
“谁要来了？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宁奕。
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我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宁奕猛地回头。
走廊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和李秀梅一模一样的脸。
但那个人的表情，是笑的。
她看着宁奕，笑了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宁奕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和建设小区一样。
又是两个。
一个在哭。
一个在笑。
那个笑的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
她指了指身后那个蹲着的。
“她是我的。三天后，她就是我。”
宁奕握着那根钉子。
老太太的钉子。
他看着那个笑的。
“建设小区的那个，已经没了。”
那个笑的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我和她不一样。”
她指了指脚下。
“这里是四楼。不是五楼。”
宁奕愣住了。
什么意思？
那个笑的继续说。
“每栋楼，都有一个‘我’。越往上，越强。”
她看着宁奕。
“你去的那个，是五楼。这个是四楼。”
“五楼的，比我弱。”
她笑了。
“所以，你对付不了我。”
宁奕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看着那个笑的。
又看看那个蹲着哭的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走向那个蹲着的。
“跟我走。”
蹲着的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眼睛里全是茫然。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宁奕说。
“下楼。出去。”
蹲着的摇头。
“出不去。它守着楼梯。”
宁奕看向那个笑的。
它确实站在楼梯口。
但它没动。
它在等。
等他们过去。
宁奕握着那根钉子，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。
走到那个笑的面前。
它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你杀不死我。”
宁奕没说话。
他把钉子举起来。
那个笑的不躲。
钉子刺进它的胸口。
它没消失。
它只是往后退了一步。
然后又走回来。
“我说了，你杀不死我。”
它指着那个蹲着的。
“她活着，我就活着。”
宁奕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和建设小区一样。
但又不一样。
建设小区的那个，最后是王芳自己吃掉自己。
这个呢？
他看向那个蹲着的。
她还在哭。
她动不了。
她出不去。
他握着钉子，站在楼梯口。
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就在这时，旺财忽然冲过来。
冲着那个笑的，狂叫。
汪汪汪汪汪！
那个笑的愣了一下。
它低头看着那条狗。
旺财不叫了。
它盯着那个笑的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然后它扑上去。
一口咬住那个笑的腿。
那个笑的发出一声尖叫。
不是之前的笑。
是真正的尖叫。
它低头看着旺财。
那条狗，咬住它不放。
它想甩开，甩不掉。
宁奕愣住了。
旺财？
赵铁柱也在旁边愣住了。
“旺财！回来！”
旺财不回来。
它就那么咬着。
越咬越紧。
那个笑的身体，开始变淡。
像烟雾一样，慢慢散开。
它看着宁奕，眼睛里全是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养的什么狗……”
宁奕没说话。
他也不知道。
旺财咬了三秒。
那个笑的，彻底消失了。
旺财松开嘴，回头看了宁奕一眼。
那一眼，和之前在庆功宴上那一眼，一模一样。
然后它跑回赵铁柱身边，摇着尾巴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宁奕盯着那条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向那个蹲着的。
“它没了。你能走了。”
蹲着的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脸上的泪痕还在，但眼睛里有光了。
她站起来。
一步一步，走向楼梯口。
往下走。
楼梯变成向下的了。
她走到一楼，推开单元门。
阳光照进来。
外面，站着一个男人。
她丈夫。
他冲过来，一把抱住她。
她哭了。
他也哭了。
宁奕站在四楼走廊里，看着楼下那两个人。
然后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手里的钉子。
没用上。
旺财用上了。
他看向那条狗。
旺财正趴在地上，舔自己的爪子。
感觉到他的视线，它抬起头。
又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低下头，继续舔。
宁奕忽然觉得，这条狗，不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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