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5日，下午六点。
兴华路17号楼外，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。
宁奕站在单元门口，看着那对夫妻。
李秀梅的丈夫还抱着她，抱得死紧。她靠在他肩上，哭一会儿，笑一会儿，像个小孩子。
周围围了一圈人——楼里的住户听到动静，都出来了。
有人拿着手机拍，有人在旁边议论，有人偷偷抹眼泪。
“三天了，还以为……”
“她男人天天在楼下等，谁劝都不走。”
“这是怎么出来的？那几个年轻人是谁？”
宁奕没理会那些目光。
他只是看着李秀梅的手。
那只手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和建设小区的王芳一样。
她自己吃掉自己了。
不，不对。
这次不是她自己吃的。
是旺财咬碎的。
他低头看向那条狗。
旺财趴在赵铁柱脚边，正啃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骨头。
感觉到他的视线，它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又低下头，继续啃。
那眼神，和之前在楼里那一眼，一模一样。
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。
但宁奕确定，这条狗，知道点什么。
赵铁柱蹲下来，摸着旺财的脑袋。
“旺财，你今天立大功了！回去给你加三根火腿肠！”
旺财摇了摇尾巴，继续啃骨头。
苏晴走过来，站在宁奕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宁奕看着旺财。
“在想它到底是什么。”
苏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狗啊。”
宁奕摇头。
“普通的狗，能咬碎那个东西？”
苏晴沉默了。
是啊。
普通的狗，怎么可能咬碎怪谈？
周雨凑过来，小声说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觉醒的动物？”
宁奕看向她。
“觉醒？”
周雨说。
“你看，人有觉醒者，能获得各种能力。动物说不定也能？”
林小年推了推眼镜。
“有这种可能。但我没在APP上见过相关记录。”
他掏出手机翻了翻。
【搜索关键词：动物、觉醒、能力】
【结果：0条。】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旺财。
那条狗，还在啃骨头。
看起来和任何一条普通的土狗没什么区别。
但他想起之前的几个细节。
庆功宴上，它睁开一只眼看他。
进建设小区的时候，它冲那栋楼叫。
今天，它一口咬碎了那个东西。
不是一次。
是三次。
他走到旺财面前，蹲下来。
旺财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宁奕问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旺财歪了歪头。
然后它舔了舔他的手。
继续啃骨头。
宁奕：“……”
苏晴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“你指望它说话？”
宁奕没理她。
他站起来，看向那对夫妻。
李秀梅已经不哭了。
她丈夫扶着她，往这边走。
走到宁奕面前，她停下来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还有点哑，“谢谢你救我出来。”
宁奕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是它。”
他指了指旺财。
李秀梅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那条狗。
旺财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又低下头，继续啃骨头。
李秀梅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蹲下来，认真地看着旺财。
“谢谢你。”
旺财没理她。
但它摇了摇尾巴。
李秀梅笑了。
她站起来，看着宁奕。
“不管是谁，谢谢你们。”
她丈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，往宁奕手里塞。
宁奕躲开。
“不用。”
她丈夫坚持。
“一点心意。”
宁奕说。
“真不用。我们做这个，不是为了钱。”
她丈夫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谢你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她丈夫愣住了。
然后他用力点头。
“好。一定。”
那对夫妻走了。
被邻居们簇拥着，走进楼里。
宁奕站在外面，看着那栋楼。
六层，灰扑扑的。
和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知道，四楼那个东西，没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【怪谈地图】。
绿色的点，变成三个。
幸福公寓，建设小区，兴华路17号。
红色的，还有四十九个。
圈上还有三个红的。
林小年走过来。
“南区那个，离这儿有点远。今天来不及了。”
宁奕点头。
“明天去。”
他收起手机，往面包车走。
“先回去。”
六个人一条狗，钻进车里。
车发动，慢慢驶离。
宁奕从后视镜里，看着那栋楼。
四楼402的窗户，开着。
李秀梅站在窗边，冲他们挥手。
他收回视线，看向副驾驶。
旺财趴在那儿，已经睡着了。
肚子一起一伏的。
和普通的狗一模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。
晚上八点，宁奕家。
茶几上摆着几个打包盒，里面是楼下买的盖浇饭。
七个人一条狗，围着茶几坐着。
没人说话。
都在吃。
吃完，赵铁柱第一个开口。
“宁哥，旺财今天那事儿，你怎么看？”
宁奕看着旺财。
它趴在赵铁柱脚边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但他知道，它没睡。
它的耳朵，动了一下。
宁奕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条狗。
“但它肯定不是普通的狗。”
周雨说。
“会不会是它以前的主人，有过什么特殊经历？”
赵铁柱想了想。
“我是在宠物店领养的。店员说它是流浪狗，被人捡到的。之前的事儿，不知道。”
林小年说。
“可以查查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查？”
林小年掏出手机。
“APP上有个【寻人】功能，可以发帖问。万一有人认识它呢？”
赵铁柱犹豫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能行吗？”
宁奕说。
“试试。”
赵铁柱点点头。
林小年已经开始操作了。
【寻狗启事】
【名字：旺财】
【特征：土狗，黄色，右耳有一块白斑。】
【特殊能力：能咬碎怪谈。】
【有认识它的，请联系赵铁柱。】
他点了一下【发布】。
屏幕一闪。
【发布成功！正在审核中……】
赵铁柱盯着那条启事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看着旺财。
旺财还是闭着眼睛。
但它的尾巴，动了一下。
晚上十点，人都散了。
只剩宁奕、苏晴、林小年三个人。
林小年忽然说。
“那条启事，有人回复了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？”
林小年把手机递过来。
【用户7742：我认识这条狗。它以前的主人是王磊。】
宁奕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王磊？
那个在商场里最后挥手的模特？
【用户7742：王磊三年前失踪的时候，这条狗也在。后来它自己跑回来了，在小区里流浪了半年，才被人领走。】
宁奕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旺财，是王磊的狗？
他看向那条狗。
它还是闭着眼睛。
但它的耳朵，竖起来了。
【用户7742：王磊以前说过，这条狗救过他两次。一次是差点被车撞，一次是家里煤气泄漏。它好像能感觉到危险。】
宁奕沉默了。
能感觉到危险。
能咬碎怪谈。
是王磊死了之后，它才有的能力？
还是本来就有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起王磊最后那个挥手。
那个模特。
它看着他们走。
它没走。
现在，它的狗，跟着他们。
他走到旺财面前，蹲下来。
旺财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宁奕说。
“你主人，我见过。”
旺财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宁奕继续说。
“他救了我们。”
旺财看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宁奕伸出手，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以后，你就跟着我们。”
旺财的尾巴，摇了摇。
然后它闭上眼睛，继续睡。
宁奕站起来，看着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
他想起了王磊。
那个在商场里，最后挥手的人。
他没了。
但他的狗，还在。
在帮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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