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8日,下午两点。
面包车停在和平街7号门口。
宁奕下车,看着面前那栋房子。
不是楼。
是一栋自建房。
三层,砖混结构,外墙贴了白瓷砖,已经发黄。楼下有个小院子,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花。院门是铁栅栏的,虚掩着。
和之前那些居民楼都不一样。
林小年递过来资料。
“和平街7号,自建房。房东叫赵国强,五十八岁,独居。五天前失踪。”
宁奕问。
“租户呢?”
林小年说。
“没有租户。就他一个人住。”
一个人。
五十八岁。
独居。
失踪五天。
宁奕推开院门,走进去。
院子里很乱。花盆倒了几个,土洒了一地。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,已经干了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正门没锁。
他推开门。
一股怪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腐烂的味道。
是一种奇怪的、说不上来的味道。
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,又像是塑料熔化的味道。
宁奕捂住鼻子,走进去。
客厅。
很普通的老式装修。沙发,茶几,电视柜。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,里面堆满了烟头。
电视还开着。
雪花屏,滋滋作响。
宁奕盯着那个电视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走过去,按了一下遥控器。
没反应。
他又按了一下。
还是没反应。
他伸手,拔掉电源线。
电视还亮着。
雪花屏,滋滋作响。
宁奕的后背有点发凉。
他转身,往里面走。
厨房。
灶台上放着半碗面,已经发霉了。苍蝇在上面爬,嗡嗡嗡的。
卧室。
被子掀开一半,床单皱巴巴的。像是有人刚起床,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一个中年男人,站在某个景区门口,笑得很开心。
赵国强。
失踪的那个房东。
宁奕拿起照片,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放下,继续往里走。
走到最后,是一扇门。
通向地下室的。
门关着。
他伸手推了推。
锁着的。
他掏出那三颗牙,碰了一下门锁。
锁开了。
门推开一条缝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那股怪味,更浓了。
宁奕打开手电筒,往下走。
楼梯是水泥的,很陡,很窄。
走了大概十几级,脚踩到了平地。
地下室到了。
不大,也就十几平。
堆着一些杂物——旧箱子、破家具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角落里,蹲着一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。
穿着背心,大裤衩,光着脚。
他蹲在那里,面朝墙壁,一动不动。
宁奕走过去。
“赵国强?”
那个人没反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。
“赵国强?”
那个人慢慢转过头。
他的脸,很正常。
不是灰白色。
就是普通人的脸,有点憔悴,胡子拉碴。
他看着宁奕,张开嘴。
“你找谁?”
宁奕说。
“找你。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“找我?我不认识你。”
宁奕问。
“你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
那个人想了想。
“我叫……赵国强?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在这儿……多久了?”
宁奕说。
“五天。”
那个人愣住了。
“五天?”
他站起来,走到宁奕面前。
“我五天没上去?”
宁奕点头。
那个人回头看着那堵墙。
“可我……一直在这儿。”
宁奕问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那个人说。
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那个人指了指那堵墙。
“等它开门。”
宁奕看着那堵墙。
就是一堵普通的墙。
水泥的,有点潮湿,长了一些霉斑。
什么门都没有。
他问。
“什么门?”
那个人说。
“门啊。就在那儿。”
他走过去,指着那堵墙。
“你看不见?”
宁奕摇头。
那个人有点急了。
“就在这儿!这么大一扇门!”
他伸手去推那堵墙。
手碰到水泥,缩回来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,愣住了。
“怎么……是墙?”
宁奕看着他。
这个人,被困在这儿五天。
对着墙,等一扇不存在的门。
他问。
“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来的吗?”
那个人想了想。
“我……那天晚上,听到楼下有声音。”
“我以为进贼了,就下来看看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皱着眉头,使劲想。
“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。”
宁奕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一个人?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和我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他站在那儿,冲我笑。”
“然后我就不记得了。”
宁奕沉默了。
又是另一个自己。
和建设小区一样。
和兴华路一样。
和东区那个地下室一样。
他问。
“那个人呢?”
那个人指了指那堵墙。
“进去了。”
“从这扇门进去的。”
他看着宁奕。
“你信我吗?”
宁奕没说话。
他走到那堵墙面前。
伸手摸了摸。
水泥的。
凉的。
硬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掏出那三颗牙,贴在墙上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。
墙在动。
不是墙在动。
是墙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用力一推。
墙裂开了。
不是水泥裂开。
是像一层皮一样,从中间撕开。
后面,是一条通道。
黑漆漆的。
通往更深的地下。
那个人看着那条通道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宁奕没回答。
他走进那条通道。
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
两边是土墙,湿漉漉的,长着青苔。
走了大概十几米,前面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地窖。
比上面那个地下室大得多。
中间,放着一张桌子。
桌子旁边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和赵国强一模一样的人。
穿着同样的背心,大裤衩,光着脚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宁奕。
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宁奕握着三颗牙。
“你是他?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我是他。他是我的。”
他指了指上面。
“他等了我五天。我等他来。”
宁奕问。
“等什么?”
那个人说。
“等他进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宁奕面前。
“我出不去。只有他进来,我才能出去。”
他看着宁奕。
“你带我出去。”
宁奕问。
“去哪儿?”
那个人说。
“上去。替他。”
宁奕明白了。
和东区那个地下室一样。
一个在上面,一个在下面。
只能活一个。
他看着那个人。
“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?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宁奕说。
“你是他的一部分。不是他。”
那个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是他!我比他更像他!”
宁奕摇头。
“你不是。”
他举起那三颗牙。
“我能让你们合在一起。”
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!”
宁奕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和他,本来就是一个。”
那个人退到墙角,退不动了。
宁奕把三颗牙,贴在他额头上。
那一瞬间,一声尖叫。
然后,那个人开始变淡。
像烟雾一样。
一点一点散开。
最后,什么都没了。
宁奕转身,往外走。
走回那个地下室。
赵国强还站在那儿,对着那堵墙。
看到宁奕出来,他问。
“那个人呢?”
宁奕说。
“没了。”
赵国强愣了一下。
“没了?”
宁奕点头。
“你和他,合在一起了。”
赵国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我……还是我吗?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是。”
他看着赵国强。
“走吧。上去。”
赵国强跟着他,往上走。
走出地下室,走出那扇门,走出院子。
站在阳光下。
他眯着眼睛,看着天。
“五天……”
他说。
“我以为只有一会儿。”
宁奕看着他。
“回家吧。”
赵国强点点头。
“回家。”
他转身,走进那栋房子。
宁奕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打开【怪谈地图】。
绿色的点,变成七个。
红色的点,还有四十五个。
他收起手机。
“走吧。下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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