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9日，下午四点。
面包车停在路边，宁奕靠在座位上，闭着眼睛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但他没睡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。
一百个沉睡的工人。
那个躺在床上二十多年的老太太。
她最后那个笑。
苏晴在旁边看着他。
“累了？”
宁奕摇头。
“不是累。”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车顶。
“是……”
他不知道怎么说。
那种感觉，不是累。
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。
救了一百个人。
但那一百个人，本来就不是人。
他们是老太太的执念造出来的。
老太太没了，他们也会慢慢没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。
林小年从副驾驶转过头来。
“地图更新了。”
他把手机递过来。
宁奕接过去看。
【怪谈地图·实时更新】
【已解决：8个】
【待解决：44个】
绿色的八个点，散落在江海市各处。
幸福公寓、建设小区、兴华路、办公楼、菜市场、东区老小区、西区自建房、北区废弃工厂。
红色的四十四个点，密密麻麻，像星星一样。
宁奕盯着那张地图，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“你看这些红点。”
他把手机递给苏晴。
“有没有觉得，它们的位置……”
苏晴看了几秒，皱起眉头。
“又围成圈了？”
宁奕点头。
之前那些红点，围成一个圈，圆心是他家那口井。
现在井下的东西没了，那些红点散了。
但现在，新的红点，又在围成另一个圈。
他拿回手机，放大地图。
用手指比划。
“东区七个，南区八个，西区六个，北区七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圆心在这儿。”
他点了一下屏幕上的一个位置。
那是一个空白的地方。
什么都没有标注。
但宁奕知道那是哪儿。
老城区，幸福巷。
他家。
那口井。
苏晴愣住了。
“又是那儿？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。
“不是那口井了。”
他看着那个点。
“是那个东西。”
苏晴没听懂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宁奕说。
“它死了。但它的牙还在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颗牙。
灰的，锈红的，白的。
躺在手心里。
“它们……还在影响？”
林小年凑过来，盯着那三颗牙。
“你是说，这些牙本身，也会吸引怪谈？”
宁奕不知道。
但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
“以后会有用的。”
什么用？
引怪谈？
还是……
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。
“如果这些牙能吸引怪谈，”他说，“那也能定位怪谈。”
林小年眼睛一亮。
“你是说，用它们找剩下的那些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试试。”
他握着那三颗牙，站起来。
下车。
站在路边。
闭上眼睛。
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苏晴在车上喊。
“有感觉吗？”
宁奕摇头。
没有。
那些牙，就是冷的，硬的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回到车上，把牙收起来。
“不行。”
林小年想了想。
“可能要到一定距离才行。”
他看着地图。
“最近的红点，离这儿三公里。太远了。”
宁奕点点头。
“那就走近点。”
他看了看时间。
下午四点二十。
“还有一个。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最近的一个红点。
“南区，老居民楼。走。”
下午五点，面包车停在南区一条老巷子里。
宁奕下车，看着面前那栋楼。
六层，灰扑扑的，和之前那些差不多。
楼下有个小卖部，几个小孩在买零食。
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。
一切正常。
宁奕掏出那三颗牙。
握在手心里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。
不是那种强烈的感觉。
是很轻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叫。
从楼里传来的。
他抬头看着那栋楼。
六楼。
最右边那户。
窗户是黑的，窗帘拉着。
但那东西，就在那里。
他往楼里走。
楼道很暗。
感应灯亮了一盏，昏黄的。
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他往上走。
一楼，二楼，三楼，四楼，五楼。
走到五楼的时候，他停下。
那三颗牙，在手心里动了一下。
不是动。
是热。
微微的热。
像有人握过的那种余温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
六楼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四扇门：601，602，603，604。
604在最右边。
门关着。
他走过去。
站在门口。
那三颗牙，烫了一下。
不是热，是烫。
他低头看。
那颗白的，在发光。
很淡。
像萤火虫那种光。
他伸手，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了一下。
还是没人应。
他用那三颗牙碰了一下门锁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黑。
他走进去。
是一套一室一厅。
客厅很小，摆着沙发和茶几。茶几上放着几个空啤酒瓶，还有一包没吃完的花生米。
电视开着。
雪花屏，滋滋作响。
和西区自建房那个一样。
宁奕盯着那个电视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关掉电源。
电视还亮着。
滋滋作响。
他转身，往里走。
卧室的门关着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男人。
二十多岁，穿着T恤，光着脚。
他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宁奕。
面朝窗户。
但窗户是关着的。
窗帘拉着。
他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宁奕轻声说。
“你好？”
那个人没动。
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好？”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他的脸，很年轻。
但眼睛，是灰白色的。
和井壁上那些人一样。
他看着宁奕，张开嘴。
“你来了。”
宁奕握着那三颗牙。
“你知道我要来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他看着宁奕手里的牙。
“它们告诉我的。”
宁奕愣住了。
它们？
三颗牙？
那个人说。
“我能听见它们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它们在叫。”
宁奕问。
“叫什么？”
那个人说。
“叫我来。”
他看着宁奕。
“它们想让我来。来这儿。”
宁奕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三颗牙，在叫人来？
叫这个人来？
为什么？
那个人继续说。
“我在这儿等了好久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们来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你们来了。我可以走了。”
宁奕问。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那个人指着那三颗牙。
“进去。”
宁奕低头看着手里的牙。
进去？
进牙里？
那个人说。
“它们有地方。空的。”
“我想进去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。
“你是什么？”
那个人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”
“只知道在这儿等。”
“等你们来。”
宁奕看着他。
灰白色的眼睛。
年轻的脸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他问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宁奕举起那三颗牙。
那个人走过来。
走到他面前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。
碰了一下那颗白的。
那一瞬间，他消失了。
像烟雾一样。
飘进那颗牙里。
宁奕低头看着那颗牙。
白的，发着微光。
现在，光里好像有东西。
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在里面动。
他愣住了。
三颗牙，还能装人？
他把那三颗牙收起来。
走出那间屋子。
走到楼下，站在阳光里。
苏晴跑过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解决了。”
他掏出那三颗牙，给她看。
那颗白的，还在发光。
光里，有一个小影子。
苏晴凑近看。
“这是……人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他进去了。”
苏晴愣住了。
“进牙里？”
宁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但他知道，这三颗牙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能开锁，能融合，能唤醒，能装人。
还能引来怪谈。
老人说的对。
以后会有用的。
他抬头看着那栋楼。
六楼604的窗户，还黑着。
但那个等了好久的人，不在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【怪谈地图】。
绿色的点，变成九个。
红色的点，还有四十三个。
他收起手机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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