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9日，晚上八点。
宁奕家。
茶几上摆着几个打包盒，是楼下买的盖浇饭。但没人动筷子。
七个人一条狗，都盯着茶几上那三颗牙。
灰的，锈红的，白的。
白的还在发光。
很淡，像萤火虫那种光。
光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，在里面动来动去。
周雨凑得最近，眼睛都快贴上去了。
“所以……这里面真的住着一个人？”
宁奕点头。
“他自己进去的。”
陈宇挠头。
“怎么进去的？碰一下就进去了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他说他能听见牙在叫他。他想进去，就碰了一下，然后就没了。”
林小年推了推眼镜。
“如果他还能出来，那这三颗牙就是移动的收容所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收容所？”
林小年点头。
“那些井壁上的人，菜市场被吃的人，工厂里睡着的人——他们都没地方去。”
“如果这三颗牙能装人，就能把他们带出来。”
苏晴皱眉。
“带出来？带去哪儿？”
林小年说。
“不知道。但总比在井底下、在垃圾桶里、在废弃工厂里强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着那颗白的。
光里的影子还在动。
像是在看他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。
“它们有地方。空的。我想进去。”
空的。
三颗牙里面，是空的？
他拿起那颗白的。
握在手心里。
闭上眼睛。
试着去“感觉”它。
没什么感觉。
冷的，硬的。
和普通石头差不多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。
不是那种强烈的感觉。
是很轻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呼吸。
从牙里面传来的。
那个年轻人的呼吸。
宁奕睁开眼睛。
看着那颗牙。
“我能感觉到他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感觉？”
宁奕说。
“他在里面。活着。”
周雨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太像鬼故事了。
宁奕把那颗牙放下。
又拿起那颗灰的。
老太太的那颗。
闭上眼睛。
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空的。
他又拿起那颗锈红的。
老人的那颗。
也是空的。
只有白的，里面有东西。
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
“我是第一个下去的，掰了一颗。老太太是第二个，掰了一颗。你是第三个，掰了一颗。”
三颗牙。
三颗牙的主人。
老人、老太太、宁奕。
但白的里面，住的是别人。
那个年轻人。
为什么是他？
宁奕不知道。
林小年忽然说。
“会不会是因为，那颗牙是最后掰的？”
宁奕看向他。
林小年说。
“老人那颗，六十二年了。老太太那颗，四十三年了。你那颗，才几天。”
“时间短的，里面还是空的。时间长的，可能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宁奕明白了。
那颗白的，因为时间短，所以还能装人。
那两颗旧的，可能已经……
已经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把那三颗牙握在一起。
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更多。
不是一颗牙里的呼吸。
是三颗牙一起。
像是在说话。
很轻，很远。
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它们在交流。
三颗牙，在互相说话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看着那三颗牙。
“它们……是活的。”
苏晴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宁奕说。
“它们在说话。”
他指着那颗白的。
“这个里面住着人。”
又指着那两颗旧的。
“这两个里面，可能也住着东西。”
周雨小声问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宁奕摇头。
不知道。
但老人活了六十二年，还在守井。
老太太守了四十三年。
他们的牙里，会不会也有他们的一部分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把三颗牙收起来。
放进口袋最深处。
窗外，天黑了。
月亮还没出来。
只有路灯昏黄的光。
林小年看着地图。
“还有四十三个。”
宁奕点头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“你还能撑？”
宁奕说。
“能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那些红点，还在。
那些人，还在等。
他站起来。
“今晚早点睡。明天早起。”
七个人一条狗，陆续散了。
宁奕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手里握着那三颗牙。
凉的。
但好像，又有点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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