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30日，早上七点。
宁奕是被旺财舔醒的。
湿漉漉的舌头从脸颊扫到下巴，再从下巴扫回脸颊。他睁开眼，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狗眼睛——准确说，是一双半，左眼那只还是那么亮。
“几点了？”
旺财当然不会回答。但它转身就往客厅跑，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。
宁奕翻身下床。
客厅里，人已经齐了。
苏晴在厨房热包子，林小年坐在地上看手机，周雨和陈宇挤在沙发上，赵铁柱正给旺财套牵引绳。
电视开着，【怪谈地图】投影在墙上。
绿色的点：九个。
红色的点：四十三个。
林小年头也不抬。
“昨晚又新增了一个。”
宁奕走过去。
林小年把手机递过来。
【南区，建设二村，17号楼。昨晚有住户报警，说邻居三天没出门了。警察破门进去，屋里没人，但桌上摆着三天前的饭菜，还是热的。】
宁奕愣了一下。
“热的？”
林小年点头。
“法医测过，温度像刚出锅的。但那户人家，三天前就没人了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起幸福公寓。
老太太的桌上，也摆着饭菜。
热的。
人没了。
他问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林小年翻了翻资料。
“这栋楼最近一周，有三户人失踪。都是晚上不见的，早上才发现。”
“都是一样的：屋里饭菜还热着，人没了。”
宁奕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。
南区，建设二村，17号楼。
离菜市场不远。
他站起来。
“去看看。”
上午八点，面包车停在建设二村17号楼楼下。
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，六层，灰扑扑的，和之前那些差不多。楼下有个小卖部，几个老头在门口下棋。楼上晾着衣服，有孩子在哭。
一切正常。
但宁奕知道，这栋楼里，少了三个人。
他往楼里走。
楼道很暗。
感应灯坏了好几盏，只有二楼那盏还亮着，发出昏黄的光。
墙上贴满了小广告，一层叠一层。
他往上走。
一楼，正常。
二楼，正常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，他停下了。
301门口。
门开着一条缝。
里面很黑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
是一套一室一厅。
客厅很小，摆着沙发和茶几。茶几上放着几个盘子，盘子里是菜。
青椒肉丝。
米饭。
还有一碗汤。
菜还冒着热气。
像刚出锅的。
宁奕走过去，伸手碰了一下盘子。
烫的。
真的烫。
他愣住了。
三天前就没人的屋子，菜还是烫的？
他转身，走进厨房。
灶台上，锅里的汤还在冒泡。
煤气灶，开着。
小火。
一直开着。
烧了三天？
他关掉煤气。
回到客厅。
苏晴他们也进来了。
周雨看着那桌菜，脸色发白。
“这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宁奕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起老人说过的话。
“那些不是它生的。是别的东西。”
这个，可能就是“别的东西”。
他走进卧室。
床上被子掀开一半，像是刚起床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一家三口的合影。
男人，女人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。
笑得很开心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是超市小票。
日期：3月27日晚上七点二十三分。
三天前的晚上。
买的东西：青椒、肉丝、鸡蛋、米、一瓶酱油。
就是茶几上那桌菜的材料。
宁奕盯着那张小票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叠好，放进口袋。
继续往上走。
四楼，五楼，六楼。
另外两户失踪的人家，也是一样。
门开着，饭菜还热着，人没了。
像是正在吃饭的时候，忽然消失了。
宁奕站在六楼走廊里，看着那三扇开着的门。
他想不通。
没有打斗痕迹。
没有血迹。
没有挣扎。
就是……没了。
他掏出那三颗牙。
握在手心里。
闭上眼睛。
去“感觉”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那个年轻人的呼吸。
没有三颗牙的交流。
什么都没有。
像是这个楼里，是空的。
但不对。
如果空的，那些人去哪儿了？
他睁开眼睛。
忽然，他想到一件事。
他回头看着那三扇门。
301，401，601。
三个不同的楼层。
三个不同的方向。
没有规律。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每一户的窗户，都对着一个方向。
西边。
夕阳的方向。
他走到601的窗边，往外看。
西边，是一片老城区。
低矮的平房，错落的巷子。
远处，有一个尖顶。
那是——
他眯起眼睛。
那是幸福巷的方向。
他家那口井的方向。
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又是那儿？
他转身，往楼下跑。
苏晴在后面喊。
“怎么了？”
宁奕没回答。
他跑出楼道，站在楼下，看着西边。
那个尖顶，是巷口那棵老槐树。
他从小看到大。
现在，它在那儿。
那些失踪的人，窗户都对着它。
巧合？
还是……
他掏出那三颗牙。
握紧。
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。
不是从牙里传来的。
是从那个方向。
很轻。
很弱。
像是在叫他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看着西边。
那个方向，有东西。
在等他。
他转身，看着苏晴他们。
“我要回去一趟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回哪儿？”
宁奕说。
“幸福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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