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30日，中午十二点。
宁奕家。
茶几上摆着几个打包盒，是楼下买的盖浇饭。但没人动筷子。
七个人一条狗，都盯着茶几上那个小东西。
灰白色的，巴掌大，蜷成一团，睡着。呼吸很平稳，一起一伏。偶尔动一下，像婴儿做梦。
周雨凑得最近，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它……吃什么？”
宁奕摇头。不知道。
陈宇挠头。“会不会咬人？”
宁奕还是摇头。不知道。
赵铁柱抱着旺财，旺财盯着那个小东西，眼睛亮得吓人。赵铁柱低头看它。“你认识？”
旺财当然不会回答。但它不叫，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。
苏晴皱眉。“你打算一直养着？”
宁奕看着那个小东西。它动了动，翻了个身。灰白色的肚皮朝上，能看到它在呼吸。
“先养着。”他说。
林小年推了推眼镜。“养在哪儿？怎么养？吃什么？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他确实没想过这些问题。就是看着它从蛋里爬出来，那么小，那么弱，蜷在他手心里。他没法把它扔了。
他想了想。“先找个盒子。”
周雨从厨房翻出一个鞋盒，里面垫了块毛巾。宁奕把那个小东西轻轻放进去。它动了动，又蜷起来，继续睡。
宁奕把盒子放在茶几旁边。
苏晴看着他。“你给它取个名字？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名字？他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。灰白色的，巴掌大，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张嘴。
“小灰。”他说。
苏晴差点笑出来。“你就不能取个好听点的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小白？”
苏晴翻了个白眼。“算了，还是小灰吧。”
周雨在旁边忍着笑。
宁奕没理她们，看着鞋盒里那个小东西。小灰。它动了动，像是在回应。
下午两点，宁奕出门了。小灰还在睡，他让苏晴看着。
他要去处理地图上那些红点。
今天的目标是东区一个老小区，离幸福巷不远。资料显示，最近一周有三户人家失踪，都是晚上不见的，早上才发现。和之前那个楼一样，饭菜还热着，人没了。
面包车停在那栋楼下。六层，灰扑扑的，和之前那些差不多。楼下有个小卖部，几个老头在打牌。一切正常。
宁奕往楼里走。刚走到一楼楼梯口，他口袋里的三颗牙忽然动了一下。不是动，是热。微微的热。
他停下脚步，掏出那三颗牙。灰的，锈红的，白的。白的在发光，很淡。
他愣了一下。白牙里有那个年轻人，他在动？他闭上眼睛，去感觉。那个年轻人还在，在呼吸。但他不是想出来，是在指方向。往楼上。
宁奕睁开眼睛，看着楼梯。上面有东西。
他往上走。一楼，二楼，三楼。走到四楼的时候，白牙的光更亮了。他停下来，看着走廊。401，402，403，404。403的门关着。
他走过去。白牙烫了一下。他伸手敲门。没人应。又敲了一下。还是没人应。
他用三颗牙碰了一下门锁。门开了。
里面很黑。他走进去。客厅很小，茶几上摆着饭菜，还冒着热气。和之前那个楼一样。他走进卧室。床上被子掀开一半，像是刚起床。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，一家三口，笑得很开心。
但屋里没人。
他站在那儿，握着三颗牙。白牙的光还在亮，不是指着屋里，是指着窗外。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西边，是幸福巷的方向。
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又是那儿。
他转身，往楼下跑。跑出楼道，站在楼下，看着西边。那个方向，有东西。在叫他。不是三颗牙在叫，是别的什么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地图。红色的点，还有四十三个。但他知道，这些红点，可能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他上车。“回去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“回哪儿？”
宁奕说。“幸福巷。”
下午三点半，宁奕站在那口井边。铁板还盖着，井口黑洞洞的。他蹲下来，掀开铁板。凉气冒出来，比上午更凉了。他掏出三颗牙，握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。井底什么都没有，空的。但那个方向，还在叫他。不是从井里，是从更远的地方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西边。更远的地方，是老城区边缘，有一片空地。小时候他去过，是一片废弃的工地，很多年了，一直没开发。他问过奶奶，奶奶说那块地不干净，没人敢买。
他往那个方向走。
苏晴跟上来。“去哪儿？”
宁奕说。“去看看。”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站在那片空地上。很大，荒草丛生，比人还高。中间有几栋烂尾楼，灰扑扑的，窗户都没装。他拨开荒草，往里走。
走到第一栋烂尾楼前面，他停下。白牙在发光，很亮。里面的那个年轻人，在动。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像是找到了什么。
宁奕走进那栋楼。一楼，空荡荡的，地上全是碎砖和水泥块。他往楼上走。二楼，三楼，四楼。走到五楼的时候，白牙烫得吓人。他停下来，站在一个房间门口。没有门，只是一个门洞。里面很黑。
他走进去。手电筒的光照过去，角落里蹲着一个人。一个年轻男人，二十多岁，穿着T恤，光着脚。和之前白牙里那个年轻人，一模一样。
宁奕愣住了。又一个？那个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眼睛不是灰白色的，是黑色的。正常的黑色。
他看着宁奕，笑了。“你来了。”
宁奕握着三颗牙。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站起来。“我是他。”他指了指宁奕手里的白牙。“他是我的。我是他的。”
宁奕低头看着白牙。里面的那个年轻人，在动，很兴奋。
那个人说。“他在里面住着。我在外面等着。等你们来。”
宁奕问。“等我们？等什么？”
那个人说。“等他出来。”
他走过来，走到宁奕面前，伸出手，碰了一下那颗白的。那一瞬间，他消失了。像烟雾一样，飘进牙里。
宁奕低头看着那颗牙。白的，还在发光。光里有两个影子，一大一小，在一起。
他愣住了。两个？加上之前的那个，这颗牙里住着两个人？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颗牙。光慢慢暗下去，影子还在动。像是在说话，又像是在拥抱。
他转身，往楼下走。走出那栋烂尾楼，站在荒草里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有点刺眼。他掏出手机，打开【怪谈地图】。绿色的点，变成十个。红色的点，还有四十二个。
他收起手机。口袋里，三颗牙安静地躺着。白牙的光，已经灭了。
他往回走。苏晴跟在旁边。“刚才那个，是什么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是另一个人。”他说，“和白牙里那个，是一对。”
苏晴没听懂。“一对？”
宁奕不知道怎么解释。但他知道，那两个人，现在在一起了。在白牙里。
他摸了一下口袋。温的。他们在里面，活着。
回到幸福巷，他又站在那口井边。铁板还盖着，井口黑洞洞的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铁板。凉的，但没那么凉了。下面的东西，已经走了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西边。那片空地，那栋烂尾楼。他知道，那里还有东西。但今天够了。
他转身。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苏晴跟上他。“小灰还在睡？”
宁奕点头。他摸了一下另一个口袋。小灰蜷在里面，温热的，心跳很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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