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30日，傍晚六点。
宁奕站在幸福巷口，看着西边那片天空。夕阳正在往下沉，把半边天染成暗红色。那片废弃工地的方向，有几只鸟在盘旋，不肯落下。
他摸了一下口袋。三颗牙安静地躺着，小灰蜷在另一个口袋里，还在睡。但它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苏晴走过来。“看什么呢？”
宁奕指了指那片工地。“那儿，还有东西。”
苏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“你不是刚去过吗？”
宁奕点头。“去过。但没完。”
他掏出那三颗牙，握在手心里。闭上眼睛。这一次，他感觉到了更多。不是从井里传来的，是从那片工地传来的。很轻，很弱，像是在呼吸。一起一伏，一起一伏。和井底那颗蛋的心跳，一模一样。
他睁开眼睛。那片工地方向，鸟还在盘旋，不肯落下。
林小年从后面走过来。“地图又更新了。”
他把手机递过来。
【怪谈地图·实时更新】
【已解决：10个】
【待解决：42个】
宁奕盯着那张地图。那些红点，散落在江海市各处。但他注意到，有几个红点，离这片工地很近。非常近。
他问。“这片工地，有红点吗？”
林小年放大地图。工地所在的位置，是空白的。但周围一圈，有六个红点，围成一个圈。圆心，就是这片工地。
宁奕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又是圈。和之前那口井一样。
他抬头看着那片工地。天快黑了，那片地方已经看不清了。只有几只鸟，还在盘旋。
“明天去。”他说。
晚上八点，宁奕家。
小灰醒了。它从鞋盒里爬出来，在茶几上慢慢爬。灰白色的，巴掌大，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张嘴。它爬得很慢，跌跌撞撞的，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。
苏晴蹲在茶几旁边，看着它。“它饿了？”
宁奕不知道。他拿了一点牛奶，放在小碟子里，推到它面前。小灰停下来，用那张嘴碰了碰牛奶，然后缩回去了。不吃。
他又拿了一点面包屑。也不吃。
周雨小声说。“它……不吃这些东西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它是从井底出来的。那东西，吃什么？他想起井壁上那些人。那东西，生它们。不吃它们。
他想起那些被“吃”掉的人。王芳，李秀梅，陈大爷，赵国强。不是真的吃掉，是吃掉一部分，留下另一部分。
它不吃东西。它吃的是别的东西。人的记忆？人的执念？人的……另一半？
他不知道。但小灰在茶几上爬了一会儿，又蜷起来，睡着了。它不需要吃东西？还是现在还不需要？
他把小灰放回鞋盒里。它动了动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继续睡。
林小年看着那个鞋盒。“你打算一直养着它？”
宁奕没回答。他看着小灰。灰白色的，巴掌大，蜷成一团。和普通的动物没什么区别。但它不是普通的动物。它是那个东西的孩子。那个在井底下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。那个生出了无数“人”的东西。
苏晴说。“如果它长大了，像它妈一样怎么办？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他不知道。但他看着小灰蜷在鞋盒里，那么小，那么弱，心跳那么有力。他没法扔掉它。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他说。
晚上十点，人都散了。只剩宁奕、苏晴、林小年三个人。
林小年忽然说。“白牙里那两个人，怎么样了？”
宁奕掏出那颗白的，握在手心里。闭上眼睛。里面有两个人，一大一小，在一起。在呼吸，很平稳。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在说话。他听不清在说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，他们很平静。
他睁开眼睛。“还在。”
林小年问。“他们能出来吗？”
宁奕不知道。他们进去了，还能出来吗？那个年轻人进去的时候，是碰了一下牙。后来那个，也是碰了一下牙。进去容易，出来呢？
他试着用意识去“叫”他们。没反应。又叫了一次。还是没反应。他们像是睡着了，听不见。
他放弃，把牙收起来。
苏晴看着他。“明天去那片工地？”
宁奕点头。“去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天黑了，月亮还没出来。那片工地的方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那里有东西。在等他。
他站起来。“早点睡。明天早起。”
3月31日，早上六点。
宁奕被小灰舔醒的。不是舔脸，是舔手。它从鞋盒里爬出来，爬到床上，在他手边蜷着。用那张嘴碰他的手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坐起来，看着它。小灰抬起头，没有眼睛，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很细的叫声。不是害怕，是饿。
他愣了一下。昨天不吃东西，今天饿了？他拿了一点牛奶放在手心里。小灰凑过来，碰了碰牛奶。然后，它把那张嘴整个埋进牛奶里。牛奶在减少。它在吸？像喝奶一样。
他愣住了。它吃牛奶？
小灰把那一小碟牛奶吸完，蜷起来，又睡着了。宁奕看着它。灰白色的肚子鼓了一点。它真的在吃牛奶。
他把它放回鞋盒里。翻身下床。
客厅里，人已经齐了。苏晴在热牛奶，林小年坐在地上看手机，周雨和陈宇挤在沙发上，赵铁柱正给旺财梳毛。
电视开着，【怪谈地图】投影在墙上。绿色的点：十个。红色的点：四十二个。
但今天，宁奕不看地图了。他看的是那片工地。
“走。”
上午七点，面包车停在那片工地外面。
宁奕下车。荒草比昨天更高了，那几栋烂尾楼灰扑扑的，在晨光里像几个蹲着的人。鸟还在盘旋，不肯落下。他往里面走。拨开荒草，踩碎砖，走到第一栋烂尾楼前面。
他停下。口袋里，三颗牙在动。不是热，是动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走。他掏出那颗白的。光很亮。里面那两个人，在动，很兴奋。
他走进那栋楼。一楼，空荡荡的。二楼，三楼。走到四楼的时候，白牙的光亮得刺眼。他停下来。
面前的墙壁上，有一扇门。不是真的门，是画在墙上的门。用白色的粉笔画的，歪歪扭扭。但它在发光。和那颗白牙一样的光。
他伸手，推了一下那扇画在墙上的门。手穿过去了。不是墙，是空的。他愣了一下，整个人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房间。很大，比整栋楼都大。没有窗户，没有家具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中间，站着一个人。一个老人。很老很老，老得看不出年纪。穿着旧棉袄，佝偻着背。和守井的那个老人，一模一样。
宁奕的瞳孔猛地收缩。老人转过身，看着他。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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