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31日，上午九点。
幸福巷。
宁奕站在那口井边，手里握着三颗牙。灰的，锈红的，白的。老太太的，老人的，他自己的。
苏晴站在他身后，其他人也都来了。林小年、周雨、陈宇、赵铁柱，还有旺财。没人说话，都在看他。
他蹲下来，掀开那块铁板。
井口黑洞洞的，凉气从里面冒出来。不像之前那么冰了，是一种温温的凉，像深秋的风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三颗牙。那颗白的，里面有两个影子，挨在一起，很安静。那颗锈红的，里面什么都没有，空的。那颗灰的，也是空的。
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
“把牙还给井。三颗一起，放回去。它就不疼了。”
“牙还回去，里面的人呢？”
“那两个，会出来。他们本来就是被吐出来的。牙没了，他们就自由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三颗牙握紧，然后伸进井口。
就在要松手的时候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苏晴。
她蹲在他旁边，抓着他的手腕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确定？”
宁奕看着她。
“确定。”
苏晴没松手。
“那里面的人呢？那个年轻人，还有后来那个，他们出来之后去哪儿？”
宁奕说。
“去哪儿都行。他们是人。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松开手。
宁奕把手伸进井里。
松开。
三颗牙落下去。
没有声音。
井底是软的，它们落在上面，没有响声。
但宁奕感觉到了。
从井底传来的，不是震动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叹息一样的东西。
井口的凉气，慢慢散了。
温温的凉，变成了普通的凉。
和外面的风一样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口井。
铁板还盖着，井口还黑洞洞的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里空了。
三颗牙，没了。
他摸了一下另一个口袋。
小灰还在。
它醒了，在他手心里动，用那张嘴碰他的手指。
他把它捧出来。
灰白色的，巴掌大，蜷着。
它抬起头，没有眼睛，但宁奕能感觉到它在看他。
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很细的叫声。
不是饿，是别的什么。
像是在告别。
宁奕低头看着它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
小灰又叫了一声。
然后它从他手心里爬下去，爬到井沿上。
停了一下。
然后跳进井里。
宁奕伸手去抓，没抓住。
他趴在井口往下看。
黑洞洞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的手心里，还留着它的温度。
温热的。
然后，慢慢凉了。
他趴在井边，很久没动。
苏晴蹲下来，轻声说。
“它回去了？”
宁奕没说话。
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
“它是活的。那些被吐出来的，是假的。它是真的。”
“它长大了会变成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它妈死了。它是第一个自己生出来的。”
它回去了。
回到井里。
回到它出来的地方。
它会不会再出来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它活着。
在井底下，在某个地方，活着。
他站起来。
转身。
看着那些人。
“走吧。”
苏晴问。
“去哪儿？”
宁奕说。
“回家。”
他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那口井。
井口黑洞洞的。
铁板还盖着。
但有什么东西，从井口飘出来。
很轻，很淡。
像雾。
慢慢地，在空中凝聚。
变成了两个人。
两个年轻人。
二十多岁，穿着T恤，光着脚。
一个站着，一个蹲着。
站着那个，看着蹲着那个。
蹲着那个，抬起头，看着站着那个。
他们笑了。
然后，他们转身。
往巷子外走。
经过宁奕身边的时候，站着那个停下。
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宁奕说。
“不用。”
那个人笑了。
“帮我们跟旺财说一声。”
他看了一眼赵铁柱怀里的狗。
“王磊说，谢谢你们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两个人，走进阳光里。
消失了。
旺财从赵铁柱怀里跳下来，跑到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。
闻了闻地面。
然后抬起头，叫了一声。
汪。
很轻。
像是告别。
宁奕看着它。
然后他转身，继续走。
走出巷子。
阳光很好。
他摸了一下口袋。
空的。
三颗牙没了，小灰也没了。
但口袋里，还有一点温度。
不知道是它们的，还是他自己的。
苏晴走在他旁边。
“结束了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
“嗯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那些红点，还在。
四十二个。
但它们不是它生的。
它们是这座城自己长出来的。
伤口。
需要时间愈合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【怪谈地图】。
绿色的点：十一个。
红色的点：四十一个。
少了一个。
那片工地的方向，那个画在墙上的门，那个老人。
都没了。
他收起手机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
“不休息？”
宁奕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他背上。
口袋里，温度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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