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日，早上七点。
宁奕是被阳光晃醒的。不是闹钟，不是旺财，就是阳光。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。这几天第一次睡到自然醒。没有任务，没有怪谈，没有井。手机在枕头边，安安静静的。没有推送，没有私信，没有地图更新。
他翻了个身，继续躺。
客厅里传来苏晴的声音。“起了没？吃饭了！”
宁奕没动。
“宁奕！粥要凉了！”
他叹了口气，翻身下床。
客厅里，人齐了。苏晴在盛粥，林小年坐在地上看手机，周雨和陈宇挤在沙发上，赵铁柱正给旺财梳毛。茶几上摆着几碟小菜，粥冒着热气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张旧茶几上。一切正常。和以前一样。但又不一样。
宁奕坐下来，端起粥喝了一口。烫。苏晴瞪他一眼。“急什么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他没说话，继续喝。
林小年头也不抬。“地图更新了。昨晚又少了两个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“少了？”
林小年点头。“自己没的。昨天还四十一个，今早三十九个。”
自己没了？宁奕放下碗，接过手机。地图上，那些红点确实少了两个。不是被人解决的，是自己消失的。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“它是这座城的伤口。牙还给它，疼就没了。”牙还了，疼没了。伤口在慢慢愈合。
他放下手机，继续喝粥。
苏晴看着他。“今天干嘛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休息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“休息？”
宁奕点头。“休息。”
周雨在沙发上说。“那我们去逛街？”
陈宇举手。“我也去。”
赵铁柱也举手。“我也去！旺财也该出去遛遛了。”
旺财汪了一声。
苏晴看着宁奕。“你去吗？”
宁奕摇头。“不去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阳光很好，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玩，卖糖葫芦的老头出摊了。一切正常。他摸了一下口袋。空的。三颗牙没了，小灰也没了。但口袋里还有点温度。不知道是阳光晒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下午两点，宁奕一个人坐在家里。苏晴他们去逛街了，林小年去局里整理资料。屋里很安静，只有钟在走。
他打开手机，点进【怪谈点评】APP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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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姨那篇，浏览量已经破了十万。幸福公寓那篇，成了典范案例，挂在首页最上面。地下井那篇，也有几万人看过。评论区还有人留言。
【用户8876】：宁神最近怎么不更新了？
【用户3342】：听说江海市的怪谈少了很多。
【用户5567】：我在南区，最近确实安静了。
【用户9901】：宁神是不是把那些都解决了？
【用户1123】：求更新！求新指南！
宁奕盯着那些评论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退出APP，放下手机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，从茶几移到沙发上，从沙发上移到地上。屋里很安静。
他忽然想起井底那颗蛋。灰白色的，光滑的，在发光。小灰从里面爬出来，巴掌大，蜷在他手心里。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“它是活的。那些被吐出来的，是假的。它是真的。”它是真的。它在井底下，活着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幸福巷的方向。巷口那棵老槐树，还在。树下那口井，也在。铁板盖着，井口黑洞洞的。但它活着。在某个地方，活着。
晚上七点，苏晴他们回来了。大包小包，吃的用的。周雨买了件新衣服，陈宇买了双鞋，赵铁柱给旺财买了个新项圈。苏晴拎着一袋菜，进了厨房。
宁奕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。周雨在试衣服，陈宇在拆鞋盒，赵铁柱给旺财戴新项圈。旺财不太配合，扭来扭去，赵铁柱追着它满屋跑。苏晴在厨房喊：“过来端菜！”
宁奕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灶台上摆着几盘菜，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。苏晴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，递给他。“端过去。”
宁奕端着菜回到客厅。茶几上已经摆满了。七个人一条狗，围着茶几坐下。苏晴最后出来，坐在他旁边。“吃吧。”
没人说话。都在吃。
吃到一半，周雨忽然说。“今天逛街的时候，看到一件事。”
宁奕看向她。
周雨说。“有个老太太，在街上找她儿子。说她儿子失踪好几天了，到处找。旁边的人都说没这个人。她不听，一直找。”
宁奕放下筷子。“哪个老太太？”
周雨想了想。“七八十岁，穿着旧棉袄，头发花白。”
宁奕的脑子嗡的一声。旧棉袄？他想起井边那个老人，也穿着旧棉袄。想起烂尾楼里那个老人，也穿着旧棉袄。他问。“她在哪儿？”
周雨说。“南区。菜市场那边。”
宁奕站起来。
苏晴看着他。“干嘛？”
宁奕说。“去看看。”
苏晴也站起来。“我陪你。”
宁奕摇头。“不用。你们吃。”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晚上八点，南区菜市场。
宁奕站在门口，看着里面。市场已经关门了，铁栅栏门锁着。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沿着市场外围走，走到旁边那条巷子。巷子里很暗，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。他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他看到了一个人。一个老太太，七八十岁，穿着旧棉袄，头发花白。她站在一棵树下，往远处看。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宁奕走过去。“大妈？”
老太太转过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，很浑浊。和井壁上那些人一样。但又不完全一样。井壁上那些是灰白色的，褪了色的。她不是。她是真实的。
她看着宁奕，张开嘴。“你看到我儿子了吗？”
宁奕问。“您儿子长什么样？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“高高的，瘦瘦的。喜欢穿白衬衫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那个年轻人。白牙里那个。穿着白衬衫？他不知道。但那个年轻人，也是高高的，瘦瘦的。
他问。“您儿子叫什么？”
老太太说。“小军。”
小军。不是王磊。不是那个年轻人。是另一个人。
宁奕问。“他什么时候不见的？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“很久了。记不清了。”
她低下头，又开始念叨。“小军，小军，你在哪儿……”
宁奕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她找了多少年？不知道。她还要找多久？不知道。
他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走出巷子，站在街上。路灯很亮，偶尔有车经过。他摸了一下口袋。空的。但口袋里，好像还有一点温度。
他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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