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3日，宁奕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李卫国打来的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，像是松了口气。“地图上的红点，昨晚又少了十二个。”
宁奕愣了一下。“十二个？”
“对。自己没的。没有人为干预，就是自己消失了。”李卫国顿了顿，“剩下还有二十七个。按这个速度，可能一周之内，全都没了。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一周。剩下的红点，一周之内会全部消失。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“牙还给它，疼就没了。”疼没了，伤口就开始愈合。那些红点，是这座城的伤口。它们在慢慢长好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，他躺着没动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很暖。
4月5日，红点还有十九个。
4月7日，红点还有十一个。
4月9日，红点还有三个。
4月10日，宁奕打开【怪谈地图】。绿色的点：三十二个。红色的点：零个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零。一个都没有了。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，全没了。他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外面阳光很好，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玩。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，慢慢走过。一切正常。和以前一样。但不一样。
4月15日，李卫国退休了。宁奕去送他。站在淮海路188号门口，李卫国拎着一个纸箱，里面是他的东西。秦月站在旁边，刘闯、刘军也来了。
李卫国看着宁奕，笑了。“以后没事了。红点没了，怪谈也少了。可以歇歇了。”
宁奕问。“还会再有吗？”
李卫国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不会了。也许有一天会再有。但那时候，我们也不在了。”他看着宁奕，“你还有那三颗牙吗？”
宁奕摇头。“还回去了。”
李卫国点头。“也好。留着也是念想。”他伸出手，“保重。”
宁奕握住他的手。“保重。”
李卫国转身上车。车开走了。宁奕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。秦月走过来。“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秦月笑了。“那就先歇着。”她也走了。
宁奕站在那儿，阳光照在他背上。暖暖的。
4月20日，苏晴在厨房做饭。周雨在帮忙，陈宇在摆桌子。赵铁柱在阳台给旺财洗澡，旺财不太配合，甩了他一身水。林小年坐在地上看手机，忽然抬起头。“APP更新了。”
宁奕问。“更新什么了？”
林小年把手机递过来。屏幕上是一封信，不是系统提示，是有人写的。
【各位用户：江海市的怪谈已经全部解决。即日起，【怪谈地图】功能关闭。【避雷指南】板块保留，供用户查阅历史记录。感谢各位的贡献。】落款不是系统管理员，是“江海市特殊事件应对局”。宁奕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官方发的？李卫国？
他给李卫国发消息。李卫国回了一个笑脸，没说话。
宁奕放下手机。苏晴在厨房喊：“吃饭了！”
七个人一条狗，围着茶几坐下。粥冒着热气，小菜摆了一桌。没人说话，都在吃。吃到一半，旺财忽然叫了一声。汪。所有人都看它。它蹲在赵铁柱脚边，看着门口。宁奕也看过去。门口什么都没有。但他感觉到了什么。很轻，很淡，像风吹过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门外什么都没有。巷子里很安静，路灯亮着。他低头，地上有一个东西。很小，灰白色的。他蹲下来捡起来。是一颗牙。很小，像米粒那么大。灰白色的，温热的。
他愣住了。这是——小灰的牙？它换牙了？他抬头看着巷子。远处，那口井的方向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小，灰白色的，在井沿上爬了一下，然后跳进去了。
宁奕看着手心里那颗牙。很小，很轻。温热的。他把它放进口袋里。
转身回屋。苏晴看着他。“谁啊？”
宁奕摇头。“没人。”
他坐下来，端起粥继续喝。口袋里，那颗牙暖暖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