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。
4月10日,宁奕站在幸福巷口。阳光很好,和去年一样。巷子里的墙重新刷过了,白白净净的,电线也重新走了,不再横七竖八。那棵树下,他蹲下来,挪开石头,拿起砖。土里,那颗牙又大了一点。比去年大了一圈,灰白色的,温热的。
他把它放在手心里。它在动,很轻,像心跳。他闭上眼睛,去感觉。下面,有东西在呼吸。很慢,很深,一起一伏。是小灰。它活着,在长大。
他睁开眼睛,把牙放回去,盖上砖,压上石头。站起来,往巷子外走。
巷口,苏晴站在那儿。和去年一样,手里拎着菜。“它还在?”
宁奕点头。“还在。”
苏晴问。“它会长多大?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苏晴没再问。两个人一起往回走。走到楼下,宁奕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棵树下,阳光照着。石头下面,那颗牙在土里。温热的,在长。
他转回去,继续走。
楼上,客厅里很安静。周雨上班去了,陈宇也上班去了,赵铁柱在宠物店,林小年在上学。只有苏晴和宁奕两个人。苏晴在厨房做饭,宁奕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。很亮。他想起那口井。想起井底那颗蛋,想起小灰从蛋里爬出来,想起它跳进井里。它回去了,在下面,在长大。
苏晴端着菜出来。“吃饭了。”
宁奕走过去,坐下。两个人,两个菜,一个汤。安安静静地吃。
吃到一半,苏晴忽然说。“周雨说要回来吃饭。”
宁奕点头。“好。”
“陈宇也说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赵铁柱和旺财也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“林小年周末也回来。”
宁奕笑了。“知道了。”
苏晴也笑了。两个人继续吃饭。
周末,人都回来了。周雨、陈宇、赵铁柱、旺财、林小年。苏晴做了一大桌菜,茶几摆不下,又加了一张桌子。十二个菜,一个汤。七个人一条狗,围在一起。
周雨说。“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,忙死了。”
陈宇说。“我们也是,天天加班。”
赵铁柱说。“旺财现在可红了,好多人来找它拍照。”
旺财汪了一声。
林小年说。“期中考试,烦。”
苏晴看着他们,笑了。“吃饭吃饭。”
大家吃着,聊着。和以前一样。但不一样。以前是天天在一起,现在是偶尔。但那种感觉,还在。
晚上,人都走了。只剩宁奕和苏晴两个人。苏晴在洗碗,宁奕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天黑了,星星很多。远处,那棵树下,黑漆漆的。但他知道,石头下面,那颗牙在土里。温热的。
苏晴走过来。“想什么呢?”
宁奕说。“在想那口井。”
苏晴站在他旁边。“还在想它?”
宁奕点头。“它还在下面。在长大。”
苏晴问。“它长大了会出来吗?”
宁奕不知道。它长大了,会从井里爬出来吗?会变成它妈那样吗?会生出无数“人”吗?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它在下面。活着,在长大。
“也许不会。”他说。
苏晴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因为它不一样。”他想起老人说的话。“它是活的。那些被吐出来的,是假的。它是真的。”
它是真的。不是它妈吐出来的,是自己生的。也许它长大了,不会变成它妈那样。也许它会变成别的什么。也许它会一直待在下面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苏晴没再问。两个人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过了很久,苏晴说。“如果它出来了呢?”
宁奕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。“那就养着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“养着?”
宁奕点头。“和以前一样。”
苏晴看着他,笑了。“行。”
她转身,往屋里走。“睡觉了,明天还要买菜。”
宁奕站在窗边,又看了一眼外面。那棵树下,黑漆漆的。但他知道,下面有东西。在呼吸,在长大。
他转身,关上窗。屋里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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