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春天。
宁奕站在幸福巷口，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和四年前他重生那天一样。但不一样了。巷子里的墙重新刷过了，路面重新铺过了，电线也重新走过了。那棵树下，他蹲下来，挪开石头，拿起砖。土里，那颗牙不在了。他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。土是温的，但牙没了。
他趴下来，把耳朵贴在地面上。
下面，有声音。很轻，像心跳，又像呼吸。一起一伏，很慢，很深。不是一颗牙的心跳，是更大的东西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棵树。树是两年前种的，已经长得很高了，枝繁叶茂。树下有一小片青苔，绿绿的，厚厚的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那片青苔。温的。
他笑了。
站起来，往巷子外走。
巷口，苏晴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菜。“它还在？”
宁奕点头。“还在。”
苏晴问。“牙呢？”
宁奕说。“没了。生根了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“那它不会出来了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也许不会。也许有一天会。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”
两个人一起往回走。走到楼下，宁奕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棵树下，阳光照着，青苔绿绿的。下面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，在长大，在生根。
他转回去，继续走。
楼上，客厅里很热闹。周雨来了，陈宇来了，赵铁柱带着旺财来了，林小年也来了。苏晴在厨房做饭，周雨在帮忙。陈宇和赵铁柱在摆桌子，旺财趴在阳台上晒太阳。林小年坐在地上看手机。
宁奕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“看什么呢？”
林小年把手机递过来。是【怪谈点评】APP。界面已经变了，没有地图，没有红点，只有一个板块：【避雷指南】。红姨那篇还在，幸福公寓那篇还在，地下井那篇还在。浏览量还在涨，评论区还有人留言。
【用户8876】：又来刷一遍。老太太那段看哭了。
【用户3342】：听说江海市现在一个怪谈都没有了。
【用户5567】：宁神是不是退休了？
【用户9901】：不知道。但他在，我们就安心。
宁奕盯着那条评论，看了很久。“他在，我们就安心。”他笑了，把手机还给林小年。
苏晴在厨房喊：“吃饭了！”
大家围过来。茶几摆不下，又加了一张桌子。十二个菜，一个汤。七个人一条狗，围在一起。
周雨举杯。“敬宁奕！”
陈宇也举。“敬宁神！”
赵铁柱举杯，旺财叫了一声。林小年举杯，没说话。苏晴看着宁奕。“说两句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然后他说。“敬这座城。”
大家都愣了一下。
宁奕说。“它疼了很久。现在不疼了。”
他举杯。“敬它。”
大家举杯。“敬它！”
吃完饭，人都走了。只剩宁奕和苏晴两个人。苏晴在洗碗，宁奕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天黑了，星星很多。那棵树下，路灯亮着，青苔绿绿的。
苏晴走过来。“想什么呢？”
宁奕说。“在想那棵树。”
苏晴站在他旁边。“它下面有什么？”
宁奕想了想。“有一颗牙。在生根。会长成什么，不知道。”
苏晴问。“你怕吗？”
宁奕摇头。“不怕。”
苏晴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宁奕说。“因为它在。我也在。”
苏晴笑了。两个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很久，谁都没说话。
然后宁奕说。“明天吃什么？”
苏晴翻了个白眼。“刚吃完就问明天？”
宁奕点头。“饿了。”
苏晴叹了口气。“行。明天做红烧肉。”
宁奕笑了。窗外的星星很亮，那棵树下，青苔绿绿的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，很慢，很深。它在生根，在长大。
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
现在，夜还很长。灯还亮着。
（全文完）
后记
这个故事开始于一个春天的下午。宁奕从办公桌上醒来，发现自己重生了。他带着一台破手机，一本空白的图鉴，和一个名字——红姨。后来，他遇到了很多人。苏晴、林小年、周雨、陈宇、赵铁柱、旺财。老太太、老人、王磊、刘军。他们有的活着，有的不在了。但他们都留在了这本图鉴里。红姨的规则、幸福公寓的公约、建设小区的另一个自己、兴华路的哭声、办公楼的老头、菜市场的垃圾桶、废弃工厂的工人、地下井的三颗牙、白牙里的两个人、井底的那颗蛋、那颗灰白色的牙。
现在，牙在土里，生根了。图鉴还是那本图鉴，只是里面多了很多故事。故事讲完了。但日子还在继续。明天，苏晴要做红烧肉。周雨要上班，陈宇要加班，赵铁柱要遛狗，林小年要考试。旺财要晒太阳。宁奕要去巷口看看那棵树。
它还在。他也在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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