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应急灯泛着惨绿的光，把我和苏清漪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贴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像两条随时会被掐断的线。
我攥着手里的铁棍，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，另一只手紧紧拉着苏清漪，脚步放得极轻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怀里上一轮我留下的图纸被体温焐得发烫，上面清晰地标着——三楼设备间的通风管道，是唯一能绕开守序局布防，直通行政楼楼顶的路。
离午夜十二点，只剩2小时08分。
我头顶的死亡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跳，像悬在脖子上的刀，随时会落下来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我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，门上的“设备间”三个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，锁扣早就锈死了，轻轻一拽就开了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呻吟，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吓人。
苏清漪瞬间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，脊背绷得紧紧的，眼神警惕地扫过门内：“真的能从这里爬到楼顶？之前三百多次轮回，我们从来没走过这条路，林祭酒会不会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没人走过，才最安全。”我压低声音打断她，率先走了进去。
设备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空调外机和生锈的管道，灰尘厚得能埋住脚，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嗓子发痒。房间正中央横亘着一根直径近一米的金属通风管，管口的铁丝网早就烂了，黑黢黢的管道像一张张开的嘴，通往未知的黑暗。
我先爬了进去，回身朝苏清漪伸出手：“跟着我，别碰松动的铁片，别出声，不管听到什么，都先稳住。”
苏清漪点点头，抓住我的手，弯腰跟着我爬进了通风管。
管道里窄得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，金属管壁冰凉，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，稍微一动就簌簌往下掉。我在前面开路，膝盖顶着冰冷的铁皮往前挪，剧本眼始终开到极致，警惕着前方的任何变数。
爬了不到一半，正下方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，还有对讲机的滋滋声，隔着薄薄的金属管壁，听得一清二楚。
是守序局的外勤。
“林头下了死命令，十二点之前，行政楼所有出入口、楼梯间，必须死守！江砚和那个女的只要敢露面，直接拿下，不用上报！”
“那女的也要活的？高维那边不是点名要她吗？”
“废什么话！活的死的都要，只要人在我们手里就行！仔细搜，每个角落都别放过！”
我和苏清漪瞬间僵住，一动不敢动。
她的呼吸猛地顿住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我的衣角，指尖冰凉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我回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刻意放慢，生怕金属管壁把震动传下去。
脚步声在正下方停了足足半分钟，才渐渐远去。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了，我们俩才同时松了口气，后背的冷汗早就把校服浸透了。
我凑到她耳边，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他们要抓的从来不是我，是你。献祭的核心，从一开始就是你。”
苏清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，眼里闪过一丝了然，又带着藏不住的难过。她当然懂，三百多次轮回，她每一次都走进祭坛替我献祭，高维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所谓的主角，是她这个心甘情愿绑定了灵魂契约的祭品。
我们不敢多停，继续往前爬。管道里越来越黑，只有远处出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，指引着方向。就在离出口只剩不到五米的时候，我的眼角余光突然一抽，剧本眼瞬间捕捉到了致命的变数。
通风管的出口处，一道人影正静静趴在那里，手里握着枪，低头死死盯着管口的方向。
我猛地停住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是守序局的修正者。
他头顶的淡蓝色剧本标签亮得刺眼：【修正者，剧情任务：封堵通风管入口，剩余存活时间：1分27秒，死亡原因：被灵化夜枭撕碎】。
他还没发现我们，但只要我们再往前挪半米，就会直接撞进他的枪口里。
苏清漪也看到了那道人影，浑身瞬间绷紧，手里的棒球棍悄悄举了起来，眼神里满是警惕。我立刻按住她的手，摇了摇头。
硬冲绝对不行。枪声一响，整栋行政楼的守序局外勤都会被引来，我们会直接被包成饺子，连楼顶都上不去，更别说毁信号塔了。退回去更不行，时间根本不够，十二点一到，献祭自动触发，苏清漪还是会魂飞魄散。
我盯着那修正者头顶的死亡倒计时，脑子飞速转动，带了五年剧本杀练出来的逻辑本能，在这一刻拉到了极致。
带本的时候我总说，越是死局，越要顺着NPC的剧本走，他们的死路，就是我们的生路。
我摸出脚边一颗松动的小螺丝，用尽巧劲，往侧面的管道壁上轻轻一弹。
“嗒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管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那修正者瞬间警惕起来，枪口立刻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，低吼一声：“谁在里面？出来！”
他起身离开了管口，顺着管道的另一侧，小心翼翼地往我们这边摸了过来。几乎是同一秒，楼下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夜枭嘶鸣，紧接着就是凄厉的惨叫和枪声。
他的剧本，如期上演了。
就是现在！
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，猛地一推苏清漪：“快！出去！”
我们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出了通风管口，重重摔在了行政楼楼顶的水泥地上。夜风瞬间扑面而来，带着凌晨的凉意，吹散了管道里的霉味，也吹得我瞬间清醒。
楼顶空旷得很，正中央立着一根十几米高的信号塔，直指漆黑的夜空，塔尖的几盏小红灯一闪一闪，像高维盯着这个世界的眼睛。
“就是它。”我咬着牙，撑着地面站起身，握紧了手里的铁棍，“毁了它，高维的信号就断了，你的契约也能暂时压住，十二点的献祭就触发不了。”
苏清漪刚要跟着我往前冲，我突然一把将她拽回身后，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，眼神死死盯着天台另一侧的阴影。
那里，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黑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，手里把玩着那支熟悉的黑色钢笔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玩味。
林祭酒。
他竟然早就守在这里了。
“果然选了这条路。”林祭酒拍了拍手，脚步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走过来，“374次，你终于比之前的你聪明了一点，没直接往祭坛的死局里跳。”
“可惜啊……还是晚了。”
我的目光瞬间扫过他的头顶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片空白。
没有任何剧本标签，没有剧情任务，没有死亡倒计时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彻底脱离了高维的剧本掌控，成了这个世界里，唯一一个完全自由的变数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楼顶？”我把苏清漪护得更紧，手里的铁棍握得指节泛白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手里的那张纸条，是我故意放在杂物间墙缝里，让你拿到的。”林祭酒轻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，“信号塔是真的，毁了它确实能断了高维的实时监控……但你以为，我会没准备？”
他抬手指向信号塔的底部。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才看清塔基上贴着一张暗红色的符文纸，上面画着诡异的纹路，像干涸的血迹，正隐隐发着光。
“那是锁魂阵。”林祭酒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砸得我浑身冰凉，“只要信号塔一毁，阵法立刻触发，苏清漪身上的灵魂契约会瞬间引爆——她会当场魂飞魄散，连轮回都进不去。”
苏清漪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，抓着我胳膊的手不住地发抖。
进，毁塔，她死。
退，不毁塔，十二点一到，献祭自动触发，她还是死。
好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。
林祭酒一步步走近，眼神里那点仅剩的、属于人的温度，彻底消失了，只剩下积攒了374次的疯癫和绝望。
“你以为我真的想救我的家人？”
他自嘲地笑了一声，声音越来越冷，越来越抖，“从第二次轮回我就知道，他们早就没了。第一次末日，他们就彻底湮灭了，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。”
“我守了374次剧本，维护了374次轮回，不是为了再见他们一面。是为了……拉着高维，拉着这个该死的世界，一起陪葬。”
“你和她，就是我送给高维的最后一份祭品。”
我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，数字跳得越来越快，只剩1小时19分了。
夜风在楼顶呼啸，吹得信号塔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亡魂的哭嚎。林祭酒站在我们对面，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，身后是高维留下的锁魂阵，身前是必死的死局。
苏清漪往前站了半步，挡在我身前，棒球棍横在身前，眼神里没了恐惧，只剩下决绝：“江砚，你走，我来拖住他。就算是魂飞魄散，我也不会让他们再操控你。”
“别傻。”我一把把她拉了回来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突然笑了，笑得很冷，也很稳。
林祭酒皱了皱眉，显然没料到我在这种死局里还笑得出来。
“你好像忘了一件事。”
我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直刺向林祭酒。
“我能看穿所有人的剧本。
包括……你的。”
林祭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我一字一句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楼顶，被夜风送得很远：
“你以为你赢了。
但你真正的结局，从来不是和高维同归于尽。”
“你的真正死因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漆黑的夜空突然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，瞬间笼罩了整个楼顶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、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，瞬间从天而降。
高维，亲自降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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