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早读铃还没响,高三(7)班已经闹成了一锅粥。
周末游乐园疯玩的劲儿还没过去,一群人围在一起凑头看照片,张昊举着手机跟同桌吹牛逼,说自己坐垂直过山车全程没喊一声,结果被旁边女生当场拆穿,说视频里他嗓子都喊劈了,惹得一屋子人哄笑。
我刚把书包塞进桌肚,胳膊就被旁边人轻轻碰了下。
苏清漪递过来一瓶冰橘子汽水,瓶身挂着细密的水珠,凉丝丝的,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的。她压着声音,眼睛还瞟着讲台上正整理模拟卷的老班,跟做贼似的:“给你的,早上顺路买的。照片洗出来了,放学给你,有惊喜。”
我接过汽水,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指尖,她耳尖瞬间红了,却没躲开,反而在桌子底下用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,轻轻晃了晃,软乎乎的。
“还保密啊?”我拧开汽水喝了一口,橘子的甜香混着气泡在嘴里炸开,比轮回里那些没味的压缩饼干强一万倍,“洗了啥好东西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她冲我皱了皱鼻子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放学你就知道了。”
早读铃正好在这时候响了,老班抱着一摞卷子走上讲台,班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琅琅的读书声。苏清漪松开我的小指,坐直身子翻开语文课本,垂着眼睛背古诗文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,睫毛长长的,投下一小片浅影,安安静静的。
可桌肚里,我们的手又牵在了一起。
她的手软软的,还带着刚拿过冰汽水的凉意,指尖轻轻挠着我的掌心。跟轮回里每一次生死关头,她死死攥着我的手一模一样,却又多了点甜丝丝的安稳劲儿。
我下意识开了剧本眼,扫了眼她的头顶。
一行淡蓝色的小字安安静静飘着:【放学要把烟花下的合照偷偷夹进江砚的笔记本里,不能让他提前发现】。
还是那样,没有死亡倒计时,没有必死FLAG,没有跟我绑定的献祭剧情,就只是个小姑娘藏在心里的小小心思。
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指尖又挠了挠她的掌心。她身子一颤,偷偷抬眼瞪了我一下,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,耳根更红了。
一整节早读课,我们就这么牵着手,各自背着书,偶尔指尖碰一下,不用说话,心里就满当当的。
搁以前373次轮回里,我想都不敢想这种日子。不用慌慌张张找生路,不用提心吊胆防着凶兽和守序局的人,不用盯着倒计时一分一秒地熬,就只是牵着喜欢的人的手,坐在教室里,背背书,聊聊天,过最普通的学生日子。
现在,终于成真了。
下课铃一响,老班抱着卷子刚走出教室,班里瞬间又炸了锅。张昊抱着篮球冲过来,一巴掌拍在我桌沿上,嗓门大得很:“江砚,下午放学打球去不?三对三,就缺你一个,周末玩了两天,手都痒了。”
我刚要答应,苏清漪先开口了,晃了晃我们还牵在一起的手,笑得一脸无辜:“不行哦,他放学要跟我去照相馆取照片,下次再打吧。”
张昊立刻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,拖长声音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冲我挤眉弄眼竖了个大拇指,被我一脚踹了回去,笑着跑开了。
苏清漪趴在桌子上,侧过头看着我,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:“对了,早上进校门的时候,门卫李大爷叫住我,说有你的明信片,南方寄过来的,我顺手帮你拿了。”
她说着,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明信片递过来。
正面是一片蔚蓝的大海,海浪拍着沙滩,远处海天连成一片,阳光洒在海面上,金灿灿的。不用想也知道,是林祭酒寄来的。
翻到背面,果然是他的字迹。以前他的字冷硬得跟他人一样,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,现在笔锋软了很多,看着就松快。
“江砚,清漪:
海很蓝,风很软,这边的橘子熟了,很甜,给你们寄了一箱,这两天应该就到。
海边的小书店开起来了,每天能看着日出日落,日子很安稳。
祝你们备考顺利,岁岁平安。
——林”
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,一间海边的小书店,门口摆着两盆花,暖乎乎的。
我把明信片递给苏清漪,她看完,笑着叹了口气:“真好,他终于放下了。以前总觉得他冷冰冰的,浑身都是刺,现在看来,执念散了,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,指尖轻轻拂过明信片上的字迹。
困在轮回里374次的人,终于都找着自己的路了。林祭酒去了他想去的海边,开了想了一辈子的书店;以前守序局那些追了我们无数次的外勤,也都回归了正常日子,有的当了警察,有的开了宠物店,还有的像老王一样,来学校当了保安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所有人都在往前走,在这个没有剧本、没有轮回的世界里,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。
“他说寄了橘子,等收到了,我们带点分给班里同学吧。”苏清漪把明信片小心翼翼夹进了那本白色笔记本里——就是我们专门用来记日常的新本子,里面没有倒计时,没有死局,只有我们拍的照片,写的碎碎念,“正好下周百日誓师,给大家添点甜,冲冲喜。”
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我笑着应下。
她抬眼看向我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了明信片上那片海的阳光,好看得很。
就在这时候,我的剧本眼突然跳了一下。
我下意识扫了眼刚走进教室的数学课代表,他头顶本来飘着的【下课要把作业抱去办公室】,突然闪了一下,变成了血淋淋的【死于灵化黑犬袭击】,快得像闪电,一秒钟就没了,再看,又变回了原来的字。
我猛地皱起眉,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,剧本眼立刻全开,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。
什么都没有。
所有人头顶的标签都正常得很,都是下课要去哪、中午要吃什么、周末要干嘛的小事,没有一丝异常。
“怎么了?”苏清漪注意到我脸色不对,凑过来小声问,眼里带着担心,“脸怎么突然白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压下心里的异样,冲她笑了笑,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,有点眼花了。”
她哦了一声,却没完全放下心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:“是不是最近复习太累了?晚上早点睡,别总翻那本旧笔记了,都过去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点点头,把这事暂时压了下去。
可心里那点不对劲,却怎么都散不去。
刚才那行字太清晰了,清晰到我能看见字里带着的血腥味,那不是眼花,是前373次轮回里,真实发生过无数次的事。
为什么会突然闪现在我的剧本眼里?
一上午的课过得很快,我上课的时候又试了好几次剧本眼,都没再出现异常,看什么都正常,仿佛早上那一下,真的是我熬了夜眼花了。
下午放学,我和苏清漪一起去了校门口的照相馆取照片。她洗了厚厚一沓,有旋转木马上她笑着比耶的样子,有过山车俯冲时我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还有烟花下我偷拍的、她仰着头看烟花的侧脸,软乎乎的,眼里全是光。
最中间的一张,是烟花炸开最亮的那一刻,我们靠在一起的合照。
漫天星火在我们身后炸开,她笑着靠在我肩上,我低头看着她,眼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这张合照我洗了两张。”她把照片递给我,指尖轻轻摩挲着合照的边缘,耳尖红红的,“一张给你,一张我夹课本里,每天都能看到。”
我接过照片,小心翼翼塞进钱包最里层,贴身放好,然后牵起她的手,顺着路灯往家的方向走。
晚风很软,路边的洋槐落了一地花瓣,踩上去软软的。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走着,笑着闹着,街边的小吃摊飘着烤肠的香气,糖水铺的玻璃门一开,就飘出甜丝丝的凉气,全是人间烟火的味道。
我们就这么牵着手,慢悠悠地往前走,不用赶时间,不用怕身后有追兵,不用预判前面有没有死局,就这么走着,就很好。
她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话,说下周要去买个新笔袋,说周末要一起刷两套模拟卷,说等百日誓师结束,要去巷子里那家新开的糖水铺,吃双皮奶,加满满的芋圆。
我笑着听着,时不时应一声,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点。
走到小区门口,快递站正好给我打了电话,说林祭酒寄的橘子到了,让我们去取。我和苏清漪拐了个弯,搬了一大箱橘子回来,箱子沉甸甸的,带着南方的水汽。
回到家,苏清漪迫不及待地拆开箱子,橘子黄澄澄的,个个都饱满得很。她拿了两个去洗,剥开一个尝了一口,眼睛瞬间亮了:“好甜!你快尝尝!”
她把一瓣橘子递到我嘴边,我张嘴咬住,确实很甜,橘子的汁水在嘴里爆开,甜丝丝的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我一边吃着橘子,一边随手整理箱子里的泡沫缓冲垫,就在这时候,指尖碰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。
我愣了一下,把那张纸从泡沫里掏了出来。
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,不是快递单,是有人特意塞在箱子最底下的,藏得严严实实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打开了纸条。
上面是林祭酒的字迹,只有短短一句话,末尾还画了个首尾相连的圆圈,像一个走不出去的轮回。
那句话写的是:
别信眼前的一切,都是假的。
我手里的橘子瞬间掉在了地上,滚出去老远。
苏清漪吓了一跳,看着我手里的纸条,疑惑地问:“怎么了?写什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,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。
早上剧本眼里闪过的那行字,不是幻觉。
林祭酒这句话,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。
这个我们拼了374次命换来的、和平安稳的世界,根本就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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