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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空白的世界,忘不掉的名字

作者:子木凡 当前章节:4157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3 16:58

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,我耳边还响着苏清漪撕心裂肺的哭喊,还有她死死抱着我、不肯松手的温度。可下一秒,所有的触感、声音、血腥味,全都被漫天温柔的金光卷走了,像被潮水吞没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再睁开眼的时候,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。

风里裹着夏末的栀子花香,耳边是书店门口的风铃响,还有女生笑着说话的声音,熟悉得要命。我愣了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干干净净的,没有血,没有灰尘,指尖还沾着一点刚买的草莓冰淇淋的甜香。

“清漪,你发什么呆呢?绿灯亮了,走啊!”

旁边的女生推了推我的胳膊,是我同桌,前三百多次轮回里,她在第二次末日就没挺过去,可现在,她好好地站在我身边,扎着高马尾,手里举着刚买的教辅书,笑着催我过马路。

我猛地抬头看向马路对面。

没有失控的大货车,没有刺耳的刹车声,没有溅在柏油路上的血。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阳光洒在斑马线上,亮堂堂的,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。

这里是高三开学前的最后一个下午,是我原本该死于车祸的那个下午。

可现在,什么都没发生。
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心跳平稳,身体完好无损,连一点擦伤都没有。我好好地活着,站在阳光底下,身边是好好活着的朋友,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没有末日,没有凶兽,没有轮回,没有防空洞里冰冷的石碑和刺眼的红光。

江砚做到了。

他用自己被时间线撕碎的代价,修复了所有的崩塌,给了所有人一个完整的、安稳的、没有灾难的人生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我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我喘不过气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,砸在手里的冰淇淋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“清漪?你怎么哭了?”同桌吓了一跳,赶紧掏纸巾给我,“怎么了这是?冰淇淋化手上了?还是哪里不舒服?”

我摇了摇头,接过纸巾擦掉眼泪,张了张嘴,想喊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什么都喊不出来。

江砚。

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遍,熟悉得像是我自己的名字,可我却想不起他的脸,想不起他的声音,想不起关于他的、完整的画面。

脑子里只剩下一些碎得不能再碎的片段:一瓶冰得刺骨的橘子汽水,游乐园漫天炸开的烟花,防空洞里冰冷的水泥地,一支磨得发亮的黑色钢笔,还有一个怀抱,很暖,很稳,抱着我闯过了无数次枪林弹雨,无数次生死关头。

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他为了我,撕裂了时间线,开启了三百多次轮回;他为了我,闯了无数次死局,挨了无数次伤;他最后为了给我一个安稳的世界,把所有的因果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化作了漫天金光,消失在了我怀里。

可我想不起他是谁,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,想不起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。

就像有人用一块橡皮,擦掉了我记忆里关于他的所有痕迹,只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影子,和深入骨髓的、空落落的疼。

“我没事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冲同桌笑了笑,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,“就是阳光太晃眼了,迷了眼睛。”

同桌没多想,笑着拉着我过了马路,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开学后的模拟考,说着周末要去新开的游乐园玩,说着高考要考去南方的海边城市。

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和我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对上了,可我却笑不出来,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,风一吹,就疼得厉害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安稳又平淡。

开学了,我坐在高三(7)班的教室里,身边的同学都好好的。张昊依旧每天抱着篮球,下课就喊着人去打球,上课总偷偷在桌肚里吃包子;同桌依旧每天跟我分享小零食,吐槽数学老师的拖堂;甚至连之前守序局的那些外勤,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里,有的当了警察,有的在学校门口开了便利店,日子安稳。

我去了老城区的红光路,那里没有废弃的仓库,没有地下管网,只有一排安安静静的老房子,住着晒太阳的老人,和追着跑的孩子。

我去了学校后山的防空洞,那里没有祭坛,没有刻满名字的石碑,只有一个封死的洞口,门口立着牌子,写着“危房勿进”。

一切都和轮回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,这个世界,是真实的,是完整的,是江砚拼了命给我们换来的。

可我总觉得,这个世界里,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人。

我会下意识地在课桌里放两瓶橘子汽水,冰的,一瓶放在自己旁边,一瓶放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,放了很久,直到汽水变温,我才反应过来,那个座位,本来就该坐着一个人。

我会下意识地买双份的早餐,双份的笔,双份的电影票,走到售票窗口才反应过来,我根本不知道要和谁一起去看。

我去了同桌说的那个游乐园,坐了第一排的垂直过山车,俯冲下去的时候,风灌满了耳朵,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扶手,就像以前握紧了那个人的手,可身边空荡荡的,只有冰冷的金属栏杆。我去了中心湖边,等着晚上的烟花秀,烟花炸开的时候,我下意识地侧过头,想跟身边的人说句话,可身边空无一人,只有漫天星火落在我眼里,凉得很。

我买了一个厚厚的白色笔记本,每天都在上面写东西,写日常,写备考的知识点,写海边的城市,写我想去的地方。可每次写到最后,我都会下意识地写下“江砚”两个字,一笔一划,刻得很深,连纸背面都透了印子。

我问遍了班里的同学,问遍了学校里的老师,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江砚的人。可所有人都摇着头,说我们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,整个年级都没有,从来都没有过。

就好像,这个人,从来都没有存在过。

只有我知道,他存在过。他用三百七十四次轮回,用自己的一切,换来了我们所有人的现在。

周末的时候,我坐了两个小时的车,去了南边的海边。

我记得模糊的碎片里,有一片蔚蓝的海,有一间开在海边的小书店,有一个叫林祭酒的人。

我沿着海边走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那间小书店。木质的门,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花,和我碎片里看到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
我推开门走了进去,风铃响了一声,书店里很安静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书架上。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脸上没有那道狰狞的疤,眉眼温和,正低头整理着书,正是林祭酒。

他听到动静抬起头,看到我的时候,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心疼,有了然,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难过。

他认识我。他记得所有事。

我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,一步步走过去,把笔记本翻开,推到他面前,那一页上,只有我写了无数遍的“江砚”两个字。

“林先生,你认识他,对不对?”我的声音有点抖,却异常坚定,“你告诉我,他是谁?他在哪里?”

林祭酒看着笔记本上的名字,沉默了很久,才轻轻叹了口气,给我倒了一杯温水,推到我面前。

“你果然还是找过来了。”他看着我,声音很轻,“我以为,他把关于他的所有记忆,都从你脑子里抹掉了。”

“没有抹掉。”我摇了摇头,眼泪掉在了笔记本上,晕开了那两个字,“我记得他的名字,记得他为我做的所有事,只是我想不起他的样子,想不起我们的过去。林先生,求你,告诉我,他到底在哪里?他是不是还活着?”

林祭酒闭了闭眼,再睁开的时候,眼里满是疲惫和释然。

“他没有死。”

这句话像一道光,瞬间劈开了我心里无边无际的黑暗,我猛地抬起头,看着他,连呼吸都忘了。

“他把所有的因果、所有的时间线崩塌的反噬,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确实被撕碎了,散在了时间的缝隙里。”林祭酒的声音很慢,一字一句地传进我的耳朵里,“但他的执念太深了,三百七十四次轮回,他的执念全是你,所以他没有彻底消散,只是被困在了时间的缝隙里,找不到回来的路,也没法触碰这个他拼了命换回来的世界。”

“那我要怎么找到他?怎么把他带回来?”我立刻追问,身子往前倾,手紧紧攥着桌沿,指节都泛白了。

林祭酒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,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一支钢笔,放在了我面前。

那支钢笔,黑色的笔身,磨得发亮的笔帽,和我记忆碎片里的那支,一模一样。是江砚的笔,是他用来改写剧本、改写结局的那支笔。

“这是时间线修复之后,唯一留在这个世界上的、属于他的东西。”林祭酒说,“他的笔能改写时间线,能感知到他的意识。你是他三百多次轮回里,唯一的执念,只有你,能靠着这支笔,找到他在时间缝隙里的意识,把他拉回来。”

我伸手拿起那支钢笔,笔身冰凉,却像是有温度一样,刚碰到指尖,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清晰的画面。

是他在轮回里,一次次把我护在身后,替我挡下所有的危险;是他在天台上,握着我的手,一起改写剧本,对抗那团阴暗的执念;是他在防空洞里,笑着擦掉我的眼泪,说要给我一个真的、安稳的未来;是他化作金光的最后一刻,吻着我的额头,让我好好活着。

所有的记忆,所有的画面,在这一刻,全都回来了。

我终于想起了他的脸,想起了他的声音,想起了我们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,所有的生死与共,所有的温柔相守。

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钢笔上,我握紧了笔,抬头看向林祭酒,眼里的迷茫和空落消失了,只剩下坚定。
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,每一次,都是他跨过时间,奔向我,把我从死亡里拉回来,给我活下去的机会。

这一次,换我来。

我要跨过时间的缝隙,找到他,把他带回来,带回到这个他拼了命换回来的、安稳的世界里。

我要告诉他,我好好活着了,我去了海边,我看了烟花,我等着他,和我一起走完我们约定好的余生。

走出书店的时候,海边的风很软,夕阳落在海面上,金灿灿的,像他最后化作的那片金光。

我握紧了手里的钢笔,贴在胸口,轻声喊出了那个刻在我骨子里的名字。

“江砚,等我。”

“这一次,换我来找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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