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乱流的呼啸声灌满了耳朵,像无数把刀子刮着骨头,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来,冻得我指尖发麻。
我死死攥着手里的钢笔,把林祭酒给的护身符按在胸口,咬着牙往前挪。周围全是飞速闪过的破碎画面,像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块碎片里,都是江砚。
是第一次轮回里,他拉回我之后,看着身后轰然坍塌的居民楼,眼里的惊恐和无措;是第108次轮回,他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,把唯一的外套裹在我身上,自己冻得嘴唇发紫,却笑着说不冷;是第256次轮回,他被守序局的人围在巷子里,浑身是伤,却还死死护着怀里我爱吃的面包,怕被打烂;更是第373次轮回,我转身走进祭坛的那一刻,他红着眼嘶吼,想冲过来却被符文拦住,眼里的绝望和痛苦,浓得化不开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,我只记得自己一次次赴死的决绝,却从来不知道,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的痛苦和绝望。
眼泪被乱流吹得瞬间蒸发,我攥紧钢笔,任由它烫得惊人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,指引着我往黑暗的更深处走。林祭酒说的没错,这支笔就是最准的路标,它对江砚的意识感知,比我心脏的跳动还要敏锐。
就在我绕过一片飞速旋转的轮回碎片时,眼前的景象突然定格了。
乱流瞬间消失,刺骨的寒意也没了,耳边传来了熟悉的防空洞风声,还有石碑发出的低沉嗡鸣。我愣了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,面前是刻满符文的祭坛入口。
是第373次轮回,我献祭的那一天。
“清漪,别去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我猛地回头,江砚就站在我身后,浑身是伤,胳膊上还在往下滴血,眼睛红得吓人,伸手想拉住我,却又不敢碰我,怕我手里的匕首伤到自己。
“江砚。”我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,伸手想去碰他的脸,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这不是真实的,是轮回碎片里的幻影。
可他听不到我的话,只是看着我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算我求你了,别进去,好不好?我们再想别的办法,一定有别的办法能破局,我不要你替我死,我只要你活着。”
幻影里的我笑了笑,推开了他的手,转身一步步走进了祭坛,符文瞬间亮起,把我整个人包裹住。我看着他疯了一样冲过来,撞在符文屏障上,额头磕出了血,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,声音从嘶吼到沙哑,最后跪倒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,连哭都发不出声音。
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我喘不过气,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。我想冲过去抱住他,想告诉他我在这里,想告诉他我们已经有了新的结局,可我的手只能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都碰不到。
“别走……清漪……别走……”
他跪在地上,一遍遍重复着我的名字,声音里的绝望,像潮水一样把我吞没。我差点就陷进去了,想留在这片碎片里,陪着这个痛苦的他,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就在这时候,胸口的钢笔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瞬间把我从沉沦里拉了回来。
林祭酒的话在耳边响起:“不管看到什么,都不能停下来,不能陷进去。那些都是已经过去的碎片,不是真实的。”
我猛地回过神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坚定。
这些已经过去了。
他已经扛过了三百七十四次的绝望,给了我一个安稳的世界。现在,该我把他从这片黑暗里拉出来了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幻影,轻声说了一句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”,然后转身,握紧钢笔,朝着黑暗更深处,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。
身后的幻影瞬间破碎,重新变回呼啸的乱流,可我再也没有回头。
越往深处走,钢笔的温度就越高,震动也越剧烈。周围的轮回碎片越来越少,乱流也渐渐平息了下来,最后,我走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黑暗里。
这里没有呼啸的乱流,没有破碎的画面,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,和漫天漂浮的、细碎的金光。
而在这片金光的最中央,坐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。
是江砚。
他穿着我最熟悉的黑色连帽外套,低着头,膝盖曲起,手臂搭在膝盖上,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,身体边缘不断有细碎的金光散出去,又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拉回来。他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脸,我看不到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他握着的手心里,空空的,像是在攥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,脚步顿住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
这就是他。
那个为了我撕裂时间线的他,那个为了所有人扛下所有因果的他,那个把自己困在时间缝隙里,连完整的意识都聚不起来的他。
我放轻脚步,一点点朝他走过去,手里的钢笔烫得几乎要烧起来,在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,像是在打招呼。
他听到了动静,缓缓抬起了头。
我的呼吸瞬间停住了。
他的眼睛是空的,没有焦点,没有神采,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,看不到一点光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嘴唇干裂,脸色苍白得像纸,明明就坐在我面前,却像隔着无边无际的时间,碰不到,摸不着。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像被砂纸磨过,轻飘飘的,随时都会散在风里。
“清漪……?”
他像是在喊我的名字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眼里没有任何认出我的迹象,只剩下一点微弱的、本能的执念。
“是我。”我蹲下来,蹲在他面前,声音抖得厉害,却努力笑着,看着他的眼睛,“江砚,我来了。我来找你了。”
他没有反应,只是呆呆地看着我,嘴里依旧一遍遍重复着我的名字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身体边缘的金光还在不断散出去,他的意识,正在一点点消散。
“江砚,你看看我,是我啊。”我伸出手,想去碰他的脸,指尖却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体,碰不到一点温度。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,眼泪掉得更凶了,“你不认得我了吗?我们说好的,要去海边读大学,要去看烟花,要一起走完一辈子的,你忘了吗?”
他依旧没有反应,只是重复着我的名字,眼里的空洞越来越深。
我突然想起了包里的橘子汽水,手忙脚乱地拉开背包拉链,把那两瓶冰汽水拿出来。拧开其中一瓶,递到他面前,哪怕知道他碰不到,我还是固执地举着。
“你看,这是你最喜欢的橘子汽水,冰的。我给你带过来了。”我看着他,声音带着哭腔,却依旧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忘了?每天早读课,你都会给我带一瓶,我总抢你的喝,你每次都笑着说我是小馋猫。游乐园那天,你也是给我买的这个,我们一起坐了过山车,看了烟花,你还偷偷把合照夹在了我的笔记本里。”
“三百七十四次轮回,每一次你都把我护在身后,每一次你都拼了命地救我。你说要给我一个真的、安稳的未来,你做到了。现在,该我带你回家了。”
我拿起那支钢笔,放在他悬空的手心里。钢笔刚碰到他的手,就发出了剧烈的嗡鸣,原本散出去的金光,瞬间开始往回聚拢,围着他的身体打转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。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钢笔,又抬头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声音不再是轻飘飘的,带着一点真实的颤抖。
“清漪……?”
“是我。”我立刻点头,凑得更近了一点,看着他的眼睛,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,“江砚,江砚,我在这里。我来带你回家了。”
“你……怎么会来这里?”他的眼里渐渐有了焦距,一点点看清了我的脸,原本涣散的意识,开始一点点聚拢,身体也慢慢变得凝实了一点,“我不是……让你忘了我,好好活着吗?”
“我才不要忘了你。”我看着他终于认出了我,眼泪掉得更凶,却笑得无比开心,“没有你的世界,再好又有什么用?江砚,三百七十四次,都是你奔向我。这一次,换我来奔向你,换我来护着你。”
他看着我,眼里的雾气终于散了,积攒了三百多次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他伸出手,终于能碰到我了,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,擦掉我脸上的眼泪,动作小心翼翼的,像怕一碰就碎了。
他的手还是凉的,却有了真实的温度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看着我,声音沙哑,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,“让你受委屈了,让你一个人来找我,走这么险的路。”
“我不委屈。”我摇着头,握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紧紧贴在我的脸上,“只要能找到你,什么都不委屈。江砚,我们回家,好不好?”
他看着我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里终于重新亮起了光,像之前无数次那样,坚定,温柔,只装着我一个人。
可就在这时候,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!
原本平息的时间乱流,突然从四面八方疯狂涌过来,呼啸着,嘶吼着,像被激怒的野兽。周围的黑暗里,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飞速旋转,朝着我们砸过来,带着能撕碎一切的力量。
江砚脸色一变,立刻把我护在身后,哪怕他的意识还没完全聚拢,依旧下意识地把我挡在了安全的地方。
“不好。”他咬着牙,声音凝重,“我们的意识锚定,惊动了时间线的规则。乱流暴动了,它要把我们两个都撕碎在这里!”
呼啸的乱流越来越近,周围的空间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,我们脚下的立足之地,正在一点点崩塌。
我握紧了江砚的手,和他十指相扣,没有丝毫害怕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,我们一起闯过了无数次比这更险的死局。
这一次,我们也一定能一起走出去。
我抬头看着江砚,笑着说:“江砚,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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