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啸的乱流像疯了的野兽，从四面八方撞过来，带着能撕碎骨头的寒意。周围的空间像被砸烂的玻璃，不断裂开蛛网似的缝隙，脚下的立足之地正一点点崩塌，连光线都被乱流吞得干干净净。
江砚把我死死护在身后，半凝实的身体被乱流刮得不断有金光散出去，却半步都没退。他咬着牙，抬手用钢笔在身前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屏障，可屏障刚成型，就被乱流撞得摇摇欲坠，连他的脸色都白了几分。
“你快走！”他猛地回头看我，声音里带着急意，“顺着钢笔指引的方向，就能回到现实世界！我来挡住乱流，我随后就来！”
“我不走！”我立刻上前一步，和他并肩站在一起，伸手死死攥住他正在散出金光的手腕，把他的手按得更稳，“三百七十四次，我从来没有丢下你一个人跑过，现在也不会。要走，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清漪，别闹！”他急了，想把我往身后推，“我的意识还没完全聚拢，扛不住太久的！你留在这里，只会一起被困住！”
“那我们就一起扛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之前你一个人把所有因果都揽在身上，才被时间线困在这里。现在，该我们两个人一起担着了。这场轮回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闯的，结局，也该我们两个人一起写。”
我抬手把林祭酒给的护身符扯了出来，护身符刚碰到乱流，就亮起了暖黄色的光，形成一道小小的屏障，替我们挡住了一部分迎面而来的碎片。江砚看着我眼里的坚定，愣了几秒，随即眼里的急意散去，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和坚定。
他握紧了我的手，和我十指相扣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，哪怕他的身体还带着凉意，却依旧给了我最踏实的安稳。
“好。”他笑了笑，眼里重新亮起了光，和之前无数次闯死局时一样，哪怕身处绝境，也依旧无所畏惧，“我们一起走，一起回家。”
乱流再次撞了过来，这一次，我们两个人一起握紧了那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虚空里，之前只有江砚能催动的金色光芒，此刻顺着我的指尖，和他的力量缠在了一起，亮得惊人。我脑子里全是我们约定好的未来，是海边的大学，是开着窗的出租屋，是日落时的沙滩，是我们要一起走完的、安稳的余生。
这些，就是我们对抗时间乱流的底气，是我们锚定现实的路标。
“江砚，你说过，剧本是可以自己写的。”我侧过头看他，笑着说，“之前你一个人写了结局，现在，该我们一起，写一个真正圆满的结局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应声，和我一起，握着钢笔，在虚空里落下了第一笔。
这一次，我们没有改写任何人的命运，没有揽下所有的因果，只是认认真真地，写下了我们两个人的结局：江砚和苏清漪，一起回到属于他们的现实世界，一起走完余生。
钢笔落下的瞬间，刺眼的金光瞬间炸开！
原本疯狂呼啸的乱流，像是被金光安抚了一样，渐渐平息了下来。那些飞速旋转的破碎轮回碎片，在金光里慢慢消散，原本不断裂开的空间，一点点愈合。江砚半透明的身体，在金光里慢慢变得凝实，散出去的金光一点点收了回来，融进他的身体里。
他不再是那个一碰就会散的虚影了，他的手有了真实的温度，他的身体有了实实在在的重量，他的眼睛里，盛满了真实的、只属于我的光。
“江砚……”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，这一次，指尖没有穿过他的身体，我能实实在在地碰到他，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，能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。
“我在。”他抓住我的手，低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，声音带着一点哽咽，“清漪，我在。我回来了，再也不会走了。”
就在这时候，我们脚下的黑暗开始慢慢消散，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光影，是斑马线，是路灯，是街边店铺的招牌，是车水马龙的声音。
我们握着彼此的手，顺着金光指引的方向，一步步往前走，走出了这片困住了他太久的时间缝隙。
再落地的时候，耳边瞬间被人间的烟火气填满了。
汽车的鸣笛声，街边便利店的音乐声，路人笑着说话的声音，还有晚风拂过树梢的声音，真实得让人想掉眼泪。天已经全黑了，路灯亮了起来，暖黄色的光洒在斑马线上，我们正站在轮回开始的那个路口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支钢笔，和两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。
我抬头看向身边的江砚，他正低头看着我，眼里盛着路灯的光，温柔得一塌糊涂。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外套，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了，脸上带着一点疲惫，却笑得无比踏实。
他是真实的，是有温度的，是完完整整站在我身边的。
他真的回来了。
我再也忍不住，扑进他怀里，死死抱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，打湿了他的外套。
“你回来了……你真的回来了……”我一遍遍地重复着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嗯，我回来了。”他伸手紧紧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一下下地顺着我的头发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“对不起，让你等了这么久。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险的路，是我不好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我摇着头，在他怀里蹭了蹭，抬起头看着他，笑着哭，“只要你回来了，就什么都好。”
他低头，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眼泪，然后俯身，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，像他消散前最后做的那样。只是这一次，他的吻是真实的，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，带着人间的温度。
我们就站在路灯下，紧紧抱着彼此，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路人，是热闹的人间烟火。三百七十四次轮回的厮杀，时间缝隙里的等待，跨越生死的奔赴，在这一刻，都有了最圆满的归宿。
风里带着夏末的栀子花香，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过了很久，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，牵着他的手，不肯松开，生怕一松手，他就会像之前那样，化作金光消失。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，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，十指相扣，再也不会分开。
“对了，林祭酒！”我突然想起了什么，抬头看着他，“我们得去海边的书店，跟他说一声，你回来了。他帮了我好多，没有他，我根本找不到你。”
江砚笑了笑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明天我们就去。正好，我也该当面谢谢他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我手里攥着的两瓶橘子汽水，伸手拿过一瓶，拧开了瓶盖，递给我，又拧开了自己那瓶，和我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。
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甜丝丝的气泡在嘴里炸开，和三百多次轮回里，每一次他递给我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他牵着我的手，顺着路灯往前走，脚步很慢，很稳。
“嗯，回家。”我笑着应下，紧紧挨着他，和他并肩往前走。
暖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肩并肩紧紧贴在一起，分不出彼此。
身后是轮回的原点，是三百七十四次的生死与共。
身前是亮着灯的街道，是安稳的人间，是我们约定好的、再也没有轮回的、温柔的余生。
风是软的，手心是暖的，身边的人，是真的。
我们终于，一起回家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