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就醒了。
一睁眼，就看到江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，眼里带着笑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发梢，动作小心翼翼的，像怕碰碎了一场梦。
看到我醒了，他立刻俯下身，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醒了？我还想让你多睡会儿。”
“你怎么醒这么早？”我伸手抱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的怀里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，心里踏实得要命。哪怕过了一整晚，我还是时不时要碰一碰他，确认他是真实的，是真的回来了，没有再消失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，又带着点后怕，“总怕一睁眼，又回到了时间缝隙里，只剩我一个人。还好，一转头就能看到你。”
我收紧手臂，抱得他更紧了点：“不会了，再也不会了。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。”
我们赖了会儿床，才起身收拾东西。他把那支钢笔仔细地擦干净，放进了笔袋里，和我的笔放在一起。我把那张游乐园的合照，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我们的白色笔记本里，旁边是我们写了一半的备考计划，和林祭酒寄来的那张海边明信片。
收拾好东西，我们就出门了，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，往南边的海边去。
公交晃晃悠悠地往前开，窗外的风景从热闹的市区，慢慢变成了安静的沿海公路，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，带着咸湿的气息，暖乎乎的。江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我护在里面，手一直牵着我的手，没松开过。
车上有背着书包的小朋友，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说着海边的沙子；有提着菜篮的老人，笑着跟邻座的人唠家常；还有和我们一样的高中生，抱着书本，聊着周末的作业。
没有末日，没有凶兽，没有生死追杀，只有最普通的、热热闹闹的人间日常。
江砚看着窗外，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松弛。我知道，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他从来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坐过一次公交，从来没有这样心无旁骛地看过路边的风景。他的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在为了活下去奔波，为了护住我拼命。
现在，他终于能停下来，好好看看这个他拼了命换回来的世界了。
到海边的时候，正好是中午。阳光洒在海面上，金灿灿的，海浪一下下拍着沙滩，发出温柔的声响。我们沿着海边走了没多久，就看到了那间开在沙滩边的小书店，木质的门，门口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太阳花，和明信片上画的一模一样。
推开门，风铃叮铃响了一声。林祭酒正坐在吧台后面，陪着一个小男孩搭积木，旁边站着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，正笑着给他递水杯。
是他的妻儿。
他们好好地活着，在这个没有末日的世界里，安安稳稳地陪着他。
林祭酒听到动静抬起头，看到我们，尤其是看到我身边的江砚时，手里的积木顿了一下，随即站起身，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。
那个女人也笑着冲我们点了点头，拉着小男孩的手，轻声说：“爸爸有客人来了，我们去里面拼好不好？”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，抱着积木跟着妈妈进了里屋，临走前还冲我们挥了挥小手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林祭酒给我们倒了两杯温水，推到面前，看着江砚，语气里带着感慨，“我就知道，她一定能把你带回来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江砚端起水杯，对着他举了举，语气认真，“如果不是你，清漪找不到进时间缝隙的路，我可能永远困在里面，出不来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林祭酒摆了摆手，笑了笑，“说到底，是你自己给了所有人一个圆满。我妻儿能好好地站在这里，全是因为你。之前的事，是我偏执了，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江砚也笑了，摇了摇头：“不怪你，说到底，这场轮回，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。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。”
他们两个相视一笑，三百多次轮回里的针锋相对、恩怨纠葛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烟消云散了。没有恨，没有怨，只有经历过风雨后的释然和平和。
我们在书店里坐了一下午，聊了很多。林祭酒说，他现在开着这家小书店，每天看着海，陪着妻儿，日子过得很安稳，再也不用困在轮回里，抱着执念过日子了。江砚也跟他说了时间缝隙里的事，说了我们一起写下的结局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我们才起身告辞。林祭酒送我们到门口，笑着说：“等你们高考完，来海边住几天，我这里有空房间。”
“好。”我和江砚一起应下，笑着挥了挥手，转身往沙滩上走去。
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，海风软软的，吹起我的头发。江砚牵着我的手，沿着沙滩慢慢走，沙子软软的，踩上去暖暖的。
“你看，我们之前约定的，都实现了。”我指着远处的海岸线，笑着跟他说，“海边的城市，开在海边的书店，安稳的日子。等高考完，我们就报这里的大学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江砚停下脚步，转身抱住我，低头看着我的眼睛，眼里盛着落日的光，温柔得一塌糊涂，“你想去哪，我就陪你去哪。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，我就陪你过什么样的日子。三百七十四次轮回，我唯一的愿望，就是陪着你，把你错过的、没来得及体验的，全都补回来。”
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，带着海风的咸湿，和橘子汽水的甜。
周一的早读课，我们一起走进了高三（7）班的教室。
班里依旧闹哄哄的，张昊抱着篮球，正跟同桌吹着牛，看到我们进来，立刻挥了挥手：“江砚！你周末跑哪去了？给你发消息都不回！放学打球去啊！”
江砚笑着应下：“行，放学一起。”
班里的同学都愣了一下，随即哄笑起来。以前的江砚，永远独来独往，下课就趴在桌子上，要么就一个人出去，从来不会答应跟他们一起打球。只有我知道，以前的他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怎么破局，怎么活下去，根本没有心思，也没有机会，体验这种普通高中生的快乐。
现在，他终于能放下所有的戒备和疲惫，好好当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了。
早读课上，我们依旧牵着手，坐在桌子底下。我翻开语文课本背书，他侧过头看着我，眼里带着笑，手里转着笔，时不时凑过来，跟我一起背两句古诗文。
我下意识地开了剧本眼，扫了一眼他的头顶，一行淡蓝色的小字安安静静地飘着：【放学要跟张昊他们打球，打完要去给清漪买冰的橘子汽水，要双份糖的】。
不再是死亡倒计时，不再是必死的剧情，只是一个少年，藏在心里的、关于喜欢的人的小小心愿。
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偷偷在桌子底下，挠了挠他的掌心。他耳尖一红，偷偷瞪了我一眼，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。
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往前走。
我们每天一起上学，一起放学，早读课一起背书，晚自习一起刷模拟卷。他会在我数学题卡壳的时候，凑过来，用笔尖轻轻点在解题步骤上，低声给我讲思路；我会在他熬夜刷题的时候，给他泡一杯热牛奶，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他嘴里。
周末的时候，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，会去逛超市，买一堆零食塞满冰箱，会去江边散步，看日落，像所有普通的高三情侣一样，过着平淡又甜暖的日子。
江砚答应了张昊，每周都会跟他们去打两次球。每次打完，他都会浑身是汗地跑过来，把刚买的冰橘子汽水递给我，然后笑着揉我的头发，听我跟他说，他刚才哪个球投得特别帅。
班里的同学都笑着打趣我们，说以前总觉得江砚冷冰冰的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，现在才发现，他原来也会笑，也会闹，也会在苏清漪面前，温柔得一塌糊涂。
百日誓师那天，学校的操场上挂满了横幅，全年级的学生都站在操场上，喊着高考的口号。阳光洒下来，身边的同学眼里都闪着光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。
我和江砚站在一起，手牵着手，跟着大家一起喊口号。喊完之后，他凑到我耳边，低声说：“清漪，我们一起加油，去海边读大学。”
“好，一起加油。”我笑着点头，握紧了他的手。
誓师大会结束后，我们把林祭酒寄来的橘子，分给了班里的每一个同学。大家笑着接过，说着谢谢，闹哄哄的，教室里满是橘子的甜香，和青春的热闹。
江砚站在我身边，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同学们，眼里满是温柔。我知道，他在想那些轮回里，没能活到最后的他们。现在，他们都好好地活着，有自己的梦想，有光明的未来，再也不用面对末日，不用面对死亡。
晚自习放学，我们牵着手，顺着路灯往家走。
晚风很软，路边的洋槐落了一地的花瓣，街边的小吃摊飘着烤肠的香气，糖水铺的玻璃门推开，带着甜丝丝的凉气。我们慢悠悠地走着，不用赶时间，不用怕身后的追兵，不用预判前路的死局。
“江砚，你看。”我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星星，笑着跟他说，“以前在轮回里，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星星。末日里的天，永远都是灰蒙蒙的。”
他顺着我的手指抬头看了看，然后低头看向我，眼里的光，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。
“以前，我总用剧本眼看生死，看倒计时，看前路的死局。”他握紧我的手，声音温柔又坚定，“现在我才明白，剧本眼真正的意义，从来不是预判死亡，是看清生活里的这些美好，是珍惜身边的人。”
“以前，我总想着改写剧本，改写结局。可现在我才知道，没有剧本的人生，没有既定结局的未来，才是最珍贵的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，笑着点头，心里满当当的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的厮杀与挣扎，三百多次的生离与死别，最终都落在了这烟火寻常的日常里。
没有倒计时，没有剧本，没有悬在头顶的生死。
只有身边的人，和走不完的、温柔的余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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