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闹钟刚响第一声,我就伸手按掉了。
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楼下早餐摊的油锅滋滋响,香气顺着窗户缝飘进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我刚洗漱完换好校服,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,不用想都知道是江砚。
拉开门,他果然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,豆浆还冒着热气,油条是我爱吃的咸口,酥皮脆得掉渣,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,装着两瓶冰好的橘子汽水。
“算着你该起了,顺路在早餐摊等的,刚出锅。”他走进来,把早餐放在桌上,顺手把我散在沙发上的课本塞进书包,“昨天给你标出来的那几道函数题,早读课之前再过一遍,班主任今天早上要抽查。”
我咬着油条点头,看着他低头给我整理书包的样子,心里软乎乎的。以前在轮回里,他的手永远握着那支钢笔,要么就是沾着血的匕首,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防着意外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安安稳稳地给我装课本,带早餐,操心我会不会被班主任抽查。
吃完早饭,我们俩并肩往学校走,路上全是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,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,要么背着古诗文,要么吐槽着昨天的数学作业,叽叽喳喳的,全是青春里最鲜活的烟火气。
进教室的时候,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。张昊他们几个男生围在后排,正对着一张篮球战术图吵吵嚷嚷,看见我们进来,立刻挥着手喊:“砚哥!快来!我们刚琢磨了个战术,专门治三班那几个高个子!”
江砚把书包放进桌洞,笑着摆了摆手:“等早读课下课再说,先把书拿出来,班主任马上就来。”
张昊撇了撇嘴,却还是乖乖把战术图塞进了桌洞,掏出了语文课本,嘴里还碎碎念着:“知道了知道了,砚哥现在不仅是宠妻狂魔,还是三好学生了。”
班里瞬间哄笑起来,江砚的耳尖微微红了,却没反驳,只是伸手捏了捏我的脸,把那本错题本摊在我面前:“别听他们闹,先看题,昨天标红的那几道,步骤再顺一遍。”
我凑过去看,本子上依旧是他清清爽爽的字迹,每道题的易错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还写了好几种解题思路,连最笨的代入法都标得清清楚楚,生怕我考试的时候卡壳。
我拿着笔,一道题一道题地算,他就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背古诗文,偶尔我皱起眉卡壳了,他就放下书,凑过来用指尖点在步骤上,低声给我提一句思路,从来不会直接告诉我答案,也不会嫌我笨。
早读课上到一半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救护车的警笛声,呼啸着从校门口的马路冲过去,声音尖锐,盖过了班里的读书声。
警笛声响起的瞬间,江砚握着课本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瞬间泛白,身子下意识地就往我这边倾,几乎要把我护在怀里,后背绷得紧紧的,连呼吸都顿了半秒。
但这次,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把我按到桌子底下,只是僵了两秒,就慢慢放松了下来,低头看向我,眼里的慌乱很快就压了下去,只剩下一点不好意思的窘迫。
“没事,我没事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跟我说,也像是在跟自己确认,“就是救护车,不是别的,我们很安全。”
我伸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心还带着点冷汗,我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我知道,我陪着你呢,别怕。”
他反手把我的手攥得更紧,点了点头,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拿起了课本,只是握着书的手,还是有点微微的抖。
我心里又酸又软。三百七十四次轮回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哪是说改就能改的。那些刻在他骨子里的警惕,那些下意识护着我的动作,那些听到尖锐声响就绷紧的神经,都是他三百多次里,用命换回来的本能。
没关系,我们有的是时间,我会陪着他,一点点把这些本能换成安稳,换成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日常。
早读课下课铃一响,张昊就抱着篮球冲了过来,拽着江砚的胳膊就往门外走:“走走走砚哥!大课间四十分钟呢!去球场练两局!正好试试我们刚才琢磨的战术!”
江砚看了看我,有点犹豫,我笑着推了他一把:“去吧去吧,我跟你一起去,给你带水,顺便再给你拍几张帅照。”
他立刻笑了,点了点头,接过张昊手里的篮球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拎起桌洞里的两瓶矿泉水,牵着我的手往楼下走。
张昊在旁边挤眉弄眼地笑:“啧啧啧,砚哥现在是走到哪都带着嫂子,打球都不忘带水,我们几个兄弟可从来没这待遇。”
江砚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,笑着骂了句“滚蛋”,却没松开牵着我的手。
球场边的树荫下已经站了不少人,大多是来看打球的女生,还有几个别的班的男生,凑在一起打半场。江砚脱了校服外套,只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,把外套递给我,就抱着球跑进了球场。
阳光洒在他身上,他跑起来的时候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,运球、转身、跳投,动作干净利落,篮球空心入网的瞬间,场边立刻响起一阵欢呼。
我举着相机,把他投篮的样子一张张拍下来,镜头里的他眼里有光,浑身都带着少年气,跟轮回里那个永远紧绷着、眼里只有疲惫和戾气的他,完全是两个人。
中场休息的时候,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我立刻递上水和纸巾,他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,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落在白T恤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怎么样?刚才那个三分帅不帅?”他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。
“超帅!”我笑着给他擦汗,把刚拍的照片翻给他看,“你看,每一张都特别好看,等回去我洗出来,贴你错题本上,让你做题的时候都能看到自己有多帅。”
他耳尖一红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,低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:“不用贴错题本,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你,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,假装没听到他的话,转头去看球场:“快去吧,他们喊你了,再打一会儿就要上课了。”
他笑着应了一声,又跑回了球场,只是跑出去两步,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,笑得一脸灿烂。
一直练到上课铃快响了,一群人才满头大汗地往教学楼跑。张昊勾着江砚的脖子,一个劲地夸:“砚哥你是真的牛!那个三分直接给我看傻了!下周三跟三班打,有你在,我们绝对稳赢!”
“别大意,三班那个中锋个子高,篮板抢得狠,到时候还要多配合。”江砚说着,接过我递给他的校服外套穿上,怕我等久了,还特意加快了脚步。
中午放学的时候,我们刚出校门,就被老王喊住了。他靠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拿着个保温盒,冲我们挥了挥手。
“王叔!”我们笑着走过去。
“刚出锅的茶叶蛋,我媳妇煮的,给你们俩拿了几个,补补脑子。”老王把保温盒塞给我,又指了指店里的冰柜,“下周三篮球赛是吧?我跟几个朋友说好了,到时候给你们送水送饮料,管够!顺便给你们加油!”
江砚笑着接过保温盒:“谢谢王叔,到时候麻烦你了。”
“麻烦啥!”老王摆了摆手,笑得一脸憨厚,“我能安安稳稳开这个小店,全靠你们俩。以前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,我是再也不想过了,现在看着你们这些孩子安安稳稳上学,比什么都强。”
跟老王聊了两句,我们就往出租屋走。路上,江砚突然跟我说:“刚才打球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第219次轮回,也是在这个球场,那天也是大课间,我们刚躲进学校,凶兽就从围墙外面翻进来了,当时有个女生跑得慢了,被凶兽拖走了,我想救都没来得及。”
我心里一沉,握紧了他的手。
他低头看了看我,笑了笑,反手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:“不过现在不一样了。那个女生好好的,刚才还在场边看我们打球,还给我们喊加油了。张昊他们也好好的,能跑能跳,能跟我吵吵闹闹的。王叔也好好的,开着便利店,日子过得安稳。”
“嗯,都好好的。”我抬头看着他,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,“以后都会好好的,再也不会有那些事了。”
他低头,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,风一吹,带着路边槐花的甜香。
下午的班会课,班主任抱着一摞红绳走进了教室,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“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,今天班会,也不说别的大道理了。”班主任把红绳放在讲台上,笑着说,“这是我去庙里给你们求的祈福红绳,上面刻了逢考必过,每个人都有,图个好彩头。希望你们都能放平心态,正常发挥,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,不留遗憾。”
班长把红绳发了下来,我手里的红绳编得很精致,上面还串了个小小的平安扣。我刚拿到手,江砚就把我的红绳拿了过去,低头认认真真地系在了我的手腕上,打了个不会散的结。
“好了。”他抬眼看我,眼里满是温柔,“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,我们一起去海边。”
我也拿起他的那根红绳,踮起脚,系在了他的手腕上,跟我的那根凑在一起,一模一样。
“嗯,我们一起去海边,一起平平安安的。”
班会课结束后,班里更热闹了,大家互相看着彼此手腕上的红绳,笑着闹着,有人喊着要考去同一个城市,有人说着高考完要一起去旅行,教室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,亮得晃眼。
晚自习的时候,教室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还有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的声音。江砚坐在我旁边,低头给我整理新的错题,把我今天模考里错的题,一道一道抄在本子上,标好易错点。
我凑过去看,他的字写得很认真,连题干都抄得工工整整,旁边还写了一句“这里别再慌了,多读两遍题,你都会的”。
我忍不住笑,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:“江砚,你现在比我妈还操心我。”
他放下笔,转头看我,眼里带着笑:“不操心你操心谁?你可是要跟我去海边读大学的人,数学要是拖了后腿,我可不带你去。”
“你敢!”我瞪了他一眼,却忍不住笑,“你答应我的,不管我考多少分,都要陪着我。”
“逗你的。”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,“不管你去哪,我都陪着你。三百七十四次都陪过来了,这点路,算什么。”
我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,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,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。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,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们身上,安安静静的,踏实得要命。
晚自习放学,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我们才收拾好书包,手牵着手走出教学楼。
晚上的风很软,带着夏末的凉意,路边的草丛里有蛐蛐在叫,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地贴在一起。
“下周三篮球赛,你一定要来场边给我加油。”江砚牵着我的手,晃了晃,“我想进球的时候,第一眼就能看到你。”
“放心,我肯定去。”我笑着点头,“我还会给你带水,带毛巾,给你拍好多好多照片,把你进球的样子全拍下来。”
他笑了,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,带着橘子汽水的甜香。
“好。”
我们慢悠悠地走着,不用赶时间,不用怕身后的追兵,不用预判前路的危险。身边是喜欢的人,眼前是看得见的未来,手里握着的,是实实在在的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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