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的篮球赛，还没到上课铃响，整个年级的人就都往操场涌了。
我们班的女生提前半小时就去了场边，占了最靠前的位置，搬了凳子，摆了一整排的矿泉水、冰可乐，还有纸巾和毛巾，连云南白药都提前备好了。我抱着相机，站在最前面，时不时往教学楼的方向望，心里比场上要打球的人还紧张。
“清漪，别望了，砚哥他们肯定马上就来！”前桌的女生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挤眉弄眼地笑，“刚才我去办公室抱作业，看见他们几个男生在卫生间换球衣呢，砚哥穿11号球衣，帅得我差点没站稳！”
我忍不住笑，心里也跟着痒痒的。早上出门的时候，江砚还跟我说，让我别太紧张，就是一场普通的班级赛，可他自己出门前，对着镜子把球衣理了三遍，耳尖都红了，明明自己也很在意。
正说着，操场入口那边就传来一阵起哄声。我抬头一看，张昊他们几个男生勾着肩走在前面，一个个穿着统一的蓝色球衣，咋咋呼呼的，而江砚走在最旁边，穿着11号球衣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，手里转着篮球，阳光落在他身上，亮得晃眼。
场边瞬间就响起了女生的欢呼声，还有人小声喊着江砚的名字。他像是没听到一样，目光扫了一圈，精准地落在我身上，立刻就笑了，快步朝我走过来。
“怎么站这么靠前？等会儿球飞过来伤到你怎么办？”他伸手把我往后面拉了拉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却还是忍不住弯着嘴角，“去后面凳子上坐着，别站着累。”
“我才不，站在这里才能给你拍最帅的照片啊。”我举了举手里的相机，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他，“给，刚冰的，喝一口。紧张不紧张？”
他接过水喝了一口，低头凑到我耳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点笑：“不紧张，只要一抬头能看到你，我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我的脸瞬间热了起来，刚要说话，张昊就在那边喊：“砚哥！别跟嫂子腻歪了！过来热身了！三班那几个小子都过来放狠话了！”
江砚笑着骂了句“知道了”，又揉了揉我的头发，才转身跑回球场，跟队友们凑在一起，弯腰活动着脚踝，时不时抬手比划两下，说着战术。
没过多久，裁判就吹了哨，双方球员上场。三班的人果然个个都人高马大的，尤其是中锋，比江砚还高半个头，上场前还特意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，冲江砚挑了挑眉，一脸的挑衅。
跳球的时候，三班的中锋先抢到了球，开场不到两分钟，就先投进了一个两分球，他们班的观众立刻欢呼起来，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。
张昊急得直跺脚，传球的时候差点失误，江砚接住球，拍了拍他的背，低声说了句“别急，稳着来”，然后转身运球，躲过两个人的防守，一个利落的跳投，篮球空心入网，瞬间扳平了比分。
场边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，我举着相机，手都快抖了，把他投篮的样子牢牢拍了下来。他落地的第一时间，就转头往我这边看，看到我在看他，立刻就笑了，比了个耶的手势，惹得场边的女生又是一阵尖叫。
上半场打得有来有回，比分咬得特别紧，中场休息的时候，只差了两分。江砚满头大汗地跑过来，我立刻递上毛巾和水，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，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累不累？”我伸手给他擦了擦下颌线没擦干净的汗，有点心疼，“你看你后背都湿透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他抓住我的手，笑了笑，眼里亮得很，“等会儿下半场，我给你投个三分球看看。”
“别硬撑，注意安全，别受伤了。”我捏了捏他的手，把提前准备好的巧克力递给他，“吃一口，补补力气。”
他张嘴咬了一口，巧克力渣沾在嘴角，我伸手给他擦掉，他顺势低头，飞快地碰了碰我的指尖，耳尖红红的，惹得旁边的女生们一阵起哄。
下半场开场没多久，三班就开始耍阴招了，两个人专门盯着江砚防，动作特别大，不是故意撞他一下，就是伸手拉他的球衣，裁判吹了两次犯规，他们也收敛不了多少。
张昊气得脸都红了，差点跟他们吵起来，还是江砚拉住了他，摇了摇头，低声说“别冲动，打球要紧”。可他刚转身运球，就被三班的人狠狠撞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，手撑在地上，手腕狠狠扭了一下。
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想都没想就往球场里冲，刚跑两步，就看到江砚撑着地面站了起来，对着我摆了摆手，摇了摇头，示意我别过来，还冲我笑了笑，说自己没事。
可我看得清清楚楚，他站起来的时候，左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侧，手指动了动，眉头紧紧皱了一下，明显是疼的。
裁判吹了三班的犯规，给了我们两个罚球。江砚站在罚球线上，右手拿着球，左手还是垂着，连抬都没抬。第一球没进，弹框而出，场边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他闭了闭眼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第二球调整了姿势，稳稳投进了，扳平了比分。
可接下来的时间里，三班的动作越来越大，明显就是想把江砚弄伤，我们班的人都急了，场边的加油声喊得嗓子都哑了。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一分钟，比分还是平的，球权在我们手里。
张昊把球传给江砚，三班两个人立刻围了上来，堵死了他的路。全场都安静了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他没有慌，运球往后退了两步，躲过两个人的防守，在三分线外，纵身一跃，抬手就投。
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，终场哨响的瞬间，空心入网！
绝杀！
全场瞬间炸了！我们班的人疯了一样冲进球场，张昊他们几个男生扑过去，把江砚抬了起来，往上抛，喊着他的名字，欢呼声震得整个操场都在抖。
可江砚刚被抛了两下，就挣扎着跳了下来，拨开围着的人群，一瘸一拐地朝着我跑过来，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。
他跑到我面前，喘着气，笑着问我：“怎么样？刚才那个三分，帅不帅？”
“帅死了！”我再也忍不住，扑过去抱住了他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，手轻轻碰了碰他垂着的左手，“你的手怎么样了？还疼不疼？还有你的腿，刚才是不是也扭到了？”
他反手紧紧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带着笑，还有点喘：“没事，一点都不疼，看到你在，就不疼了。”
周围的同学立刻起哄，吹着口哨，喊着“在一起”，张昊还在那边喊：“砚哥！重色轻友啊！刚绝杀就跑去找嫂子了！”
江砚没理他们，只是抱着我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，牵着我的手，跟大家一起闹。老王也拎着一大箱饮料过来了，笑着给每个人发，拍着江砚的肩膀说：“小子可以啊！刚才那个绝杀，看得我都热血沸腾的！你林叔早上特意给我打电话，让我一定给你加油，说等你们高考完，去海边，他给你们摆庆功宴！”
江砚笑着接过饮料，说了声谢谢王叔，又转头看向我，眼里满是温柔。
一直闹到夕阳快落山，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往校外走，张昊提议去校门口的餐馆聚餐，AA制，庆祝赢了比赛，全班人都欢呼着应下了，一群人闹哄哄地往餐馆走。
餐馆里被我们包了大半间，大家坐在一起，吵吵闹闹的，点了一大桌子菜，还有饮料，有人举着杯子喊着要跟江砚碰杯，说他今天太帅了，江砚也没拒绝，笑着跟大家碰杯，喝着果汁，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。
吃到一半，不知道谁先拿出了同学录，大家立刻就跟着掏了出来，互相传着写，整个餐馆里瞬间就变成了同学录专场，有人写着写着就哭了，说舍不得大家，舍不得高三这一年。
江砚手里拿着一沓同学录，都是班里同学递过来的，他低着头，一笔一划地写着，没有敷衍的“前程似锦”四个字，每个人的都不一样，给张昊写的是“以后打球别再那么冲动，稳着点，祝你考上想去的体育大学”，给前桌女生写的是“祝你考上心仪的师范大学，以后当个温柔的好老师”，每一句都认认真真的。
我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写字的样子，心里软乎乎的。以前在轮回里，他连跟同学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，现在却能安安静静地，给每个同学都写满一页的祝福，真正把自己当成了这个班的一份子，真正融入了这个他从未好好体验过的青春里。
聚餐结束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大家互相道别，约着以后常联系，才三三两两地散开。江砚喝了点果汁，脸有点红，左手还是不敢用力，一直垂着，我牵着他没受伤的右手，慢悠悠地往家走。
晚风很软，吹在脸上很舒服，路边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楼下的小公园，我拉着他坐在长椅上，把随身带的云南白药拿了出来，拉过他的左手，轻轻撩起他的袖子。
他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了，红了一大片，看着就吓人。我轻轻碰了一下，他立刻就缩了一下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却还是笑着说：“没事，一点都不疼。”
“都肿成这样了，还说不疼。”我瞪了他一眼，鼻子有点酸，“刚才被撞的时候，为什么不跟裁判说？为什么不换下来休息？硬撑着干什么？”
“没事，小伤而已。”他伸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湿意，声音软乎乎的，“我要是下场了，咱们班可能就输了。而且，我答应了要给你投三分球的，不能说话不算数。”
我没说话，低头给他喷药，用掌心轻轻给他揉着，动作放得特别轻，怕弄疼他。他安安静静地坐着，看着我，眼里满是温柔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轻声说：“清漪，今天我特别开心。”
“嗯？”我抬头看他。
“以前，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”他笑了笑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，“跟大家一起打球，一起赢比赛，一起闹哄哄地吃饭，给同学写同学录，这种感觉，特别踏实，特别好。以前我总觉得，这些东西跟我没关系，我活着的唯一目的，就是护着你活下去。可现在我才知道，原来活着，还能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以后会有更多的。”我握住他的手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，“等高考完，我们去海边，去西北，去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，去体验更多有意思的事。我们会一起上大学，一起毕业，一起过好每一天，再也不会有那些打打杀杀，再也不会有提心吊胆的日子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，把我揽进怀里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“我们一起，去哪里都一起。三百七十四次轮回，我都陪着你，以后的一辈子，我也陪着你。”
晚风轻轻吹过，带着药香，还有路边槐花的甜香。我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，心里满当当的，踏实得要命。
以前，他总在为我遮风挡雨，总在为我拼尽全力。
现在，我也能陪着他，一点点抚平轮回里的伤疤，一点点补全他错过的青春，一点点陪他，走向我们想要的、安稳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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