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，吹得窗户轻轻晃。我把保温盒往书包里塞了塞，快步往楼下跑，远远就看见江砚靠在单元门旁边，左手用绷带轻轻缠着，右手拎着我的书包，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。
“不是说了让你别下来等吗？手还没好呢。”我跑过去，把他手里的书包抢过来自己背，又把保温盒递给他，“我妈早上熬的骨汤，说对你的手腕好，温的，现在喝正好。”
他笑着接过保温盒，拧了半天盖子，右手使不上巧劲，拧得脸都红了，还是没拧开。我憋着笑伸手接过来，轻轻一拧就开了，递回给他：“江大帅哥，现在知道没我不行了吧？”
“早就知道了。”他喝了一口汤，耳尖红红的，凑过来小声说，“三百多次轮回里，哪次不是没你不行？”
我的脸瞬间热了，瞪了他一眼，却忍不住弯起嘴角，牵着他没受伤的右手，往学校走。
进教室的时候，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。没想到三班的几个男生正站在我们班门口，为首的就是那天撞了江砚的中锋，手里拎着个水果篮，还有一管进口的跌打药膏，看见我们进来，立刻有点不好意思地迎了上来。
“江砚，对不住啊兄弟。”他挠了挠头，一脸愧疚，“那天打球是我们不对，动作太大了，把你弄伤了，影响你复习高考，真的特别抱歉。这是我们几个凑钱买的药膏和水果，你收下，就当我们给你赔罪了。”
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点头，一个个都低着头，没了那天的嚣张气焰。
江砚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，伸手接过了药膏，水果篮却推了回去：“药膏我收下了，水果你们拿回去吧，就是个小扭伤，没什么大事。马上高考了，都好好复习，别因为这点事分心。”
“那不行！”中锋立刻把水果篮往我们班教室里放，“必须收下，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。等高考完，我们请你和你们班同学吃饭，就当赔罪了！”
张昊从后排冲过来，拍了拍那个中锋的肩膀，笑着说：“吃饭可以，打球就免了，我们砚哥手还没好呢，等高考完，我们再光明正大打一场，谁也别耍阴招！”
“必须的！”中锋立刻点头，又跟江砚道了声歉，才带着人回了自己班。
班里的同学都围了过来，笑着说早该让他们来道歉了，江砚却只是笑了笑，把药膏放在桌洞里，低头跟我说：“其实那天也不全是他们的错，打球嘛，磕磕碰碰很正常。以前在轮回里，见多了生死，这点小事，真的不算什么。”
我捏了捏他的手：“那也不能让他们白撞了你，道个歉也是应该的。快把汤喝了，等会儿早读课要开始了。”
他笑着应下，低头一口一口喝着汤，阳光落在他脸上，软乎乎的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浑身带刺的戾气了。
早读课刚结束，班主任就抱着一摞试卷走进了教室，班里瞬间哀嚎一片。
“别嚎了！”班主任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，笑着说，“这是三模试卷，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，就当提前适应高考节奏了，今天明天两天考完，跟高考时间一模一样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，好好考，看看自己还有哪里没掌握的，最后二十多天，还能补一补！”
张昊在后排哀嚎：“老师！刚打完篮球赛，手还软着呢，能不能缓两天再考啊！”
“缓什么缓！高考可不会等你缓过来！”班主任瞪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江砚的手腕上，语气软了下来，“江砚，你手还没好，写字不方便，要是实在写不完，就跟监考老师说，不用硬撑，重点把会做的做了就行。”
“谢谢老师，我没事，能写完。”江砚立刻坐直了，笑着点了点头，只是我能感觉到，他握着笔的右手，微微紧了紧。
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他怕自己考不好，怕不能跟我一起考上海边的那所大学，怕耽误了我们约定好的未来。
趁着老师发试卷的功夫，我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：“别紧张，能写多少写多少，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，不管你去哪，我都跟着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反手握住我的手，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，低声说：“放心，我没事。答应了要陪你去海边，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两天的考试，过得飞快。
江砚的左手不能用力，只能用右手单手写字，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，每场考试都要写到最后一分钟才停笔，交卷的时候，右手的手指都磨红了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我每场考完都第一时间给他递水，给他揉手指，心疼得不行，他却总是笑着说没事，还反过来安慰我，说自己发挥得不错，该做的题都做了，不会的也蒙了，肯定能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。
最后一门英语考完，交卷铃响的时候，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。同学们冲出考场，要么对着答案，要么喊着要去聚餐，闹哄哄的，全是考完试的松弛。
江砚走出考场，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我，立刻笑着跑过来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，在我耳边小声说：“考完了，清漪，我们离海边又近了一步。”
“嗯！考完了！”我抱着他，开心得差点跳起来，“终于不用天天刷卷子了！”
张昊他们几个男生冲过来，勾着江砚的脖子，喊着要去校外的餐馆聚餐，顺便对答案，班里的同学都欢呼着应下，一群人闹哄哄地往校外走。
聚餐的时候，大家都放开了，聊起这三年的点点滴滴，聊起刚上高三的紧张，聊起百日誓师的热血，聊起篮球赛的绝杀，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，说舍不得大家，舍不得高三这一年。
不知道谁先起的头，大家又开始传同学录，说这是最后一次补签了，谁都不能落下。江砚的桌洞里已经塞满了同学录，他用右手，一笔一划地写着，哪怕写得慢，也从来没有敷衍过谁，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。
吃到一半，江砚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两本崭新的同学录，推了一本到我面前。
封皮是我们都喜欢的海边日落，跟他给我整理错题本的封皮一模一样。
“全班的同学录都写得差不多了，就差你了。”他耳尖红红的，把笔递给我，“我的同学录，第一页留给你，你要给我写满，不许只写几句话就完事。”
我笑着接过同学录，也把我的那本推到他面前：“我的第一页也留给你，你也要给我写满，不许偷懒。”
周围的同学立刻起哄，吹着口哨，喊着“在一起”，我们俩的脸都红了，却还是拿着笔，低头认认真真地写着。
我翻开他的同学录，第一页是“最重要的人”那一栏，姓名、生日、联系方式，空得整整齐齐，全是留给我的。我拿着笔，一笔一划地写着，写了我们约定好的海边大学，写了要一起去看日出日落，写了要一起拍遍所有好看的风景，最后在页边的空白处，工工整整地写了374遍“岁岁平安”。
跟他在我同学录上写的374遍“平安顺遂”，一模一样。
写完之后，我偷偷抬眼看他，他正低着头，在我的同学录上写着什么，用胳膊挡着，神神秘秘的，不让我看。
“不许偷看，等高考完了再给你看。”他察觉到我的目光，立刻把同学录合起来，笑着按住我的脑袋，耳尖红红的。
“小气鬼。”我撇了撇嘴，却还是把他的同学录递给他，心里甜滋滋的。
聚餐结束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大家互相道别，约着高考完一起去旅行，才三三两两地散开。我和江砚没打车，牵着手，慢悠悠地沿着马路往家走。
晚上的风很软，吹在脸上很舒服，路边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紧紧贴在一起。
“今天考试，手是不是特别累？”我拉过他的右手，轻轻揉着他磨红的指尖，有点心疼。
“不累，能写完就好。”他笑了笑，反手握住我的手，“其实考试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，要是没有374次轮回，我现在应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，跟张昊他们一样，每天打球刷题，跟爸妈闹别扭，根本不会懂什么是生死，什么是珍惜。”
“可是如果没有那些轮回，我就不会遇到这么好的你了。”我抬头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，“不管是轮回里，还是现在，你都是最好的江砚。”
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，把我揽进怀里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轻轻的：“以前，我总觉得轮回是一场噩梦，是我欠了所有人的债。可现在我才知道，轮回里最幸运的事，就是遇见了你。三百多次轮回，哪怕次次都是末日，只要最后能跟你一起走到现在，我就不后悔。”
我抱着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，心里满当当的，踏实得要命。
回到出租屋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我先去烧了热水，给江砚的手腕换了药，重新缠好绷带，又给他揉了揉右手的手指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，一直盯着我看，眼里的笑意就没停过。
忙完之后，我们靠在沙发上，拿出刚考完的三模试卷，对着答案估分。江砚的右手不方便翻卷子，我就帮他翻，一道题一道题地对，估出来的分数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，稳稳能考上海边那所约定好的大学。
“你看，我就说没问题吧。”江砚笑着捏了捏我的脸，眼里满是得意，“答应你的事，我什么时候食言过？”
“知道你最厉害了。”我笑着靠在他肩上，看着墙上的高考倒计时，只剩下22天了。
日子好像突然就快了起来，三模考完之后，就进入了高考前最后的自由复习阶段。每天不用再按部就班地上课，大家都坐在教室里，自己刷卷子，补薄弱的知识点，有不会的就互相问，或者找老师。
江砚的手慢慢好了起来，已经能正常写字了，只是还是不敢太用力。他每天依旧坐在我旁边，给我讲数学题，帮我整理错题本，我也会陪着他背古诗文，练英语听力，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，安安稳稳的。
偶尔他还是会做噩梦，梦到轮回里的末日，梦到时间缝隙里的黑暗，每次惊醒，我都会抱着他，一遍遍跟他说“我们已经回家了，再也不会分开了”，他抱着我，听着我的声音，就能慢慢平静下来。
以前，都是他在黑暗里护着我往前走。
现在，换我陪着他，一点点走出轮回的阴影，走向亮堂堂的未来。
高考前一周，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誓师大会，全年级的学生都站在操场上，看着国旗升起，喊着高考加油的口号，声音震得整个操场都在抖。
主席台上，校长拿着话筒，笑着跟我们说：“孩子们，往前冲吧！十二年寒窗，就为了这最后一战！大胆去考，不管结果如何，你们都是最棒的！老师和家长，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！”
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，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举着写着“高考必胜”的牌子，用力地挥着。
江砚站在我身边，牵着我的手，紧了紧，低头凑到我耳边，声音带着笑，却异常坚定：“清漪，我们一起往前冲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，笑着点头，用力回握住他的手：“嗯，一起往前冲，一起去海边。”
风一吹，卷起操场上的横幅，上面写着“以梦为马，不负韶华”，阳光洒在我们身上，亮堂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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