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，跳到了7。
教室里的风扇依旧慢悠悠地转着，却再也没有了以前刷题时的紧绷感。黑板上的知识点换成了“高考注意事项”，用红粉笔标了大大的“细心”“稳心态”几个字，墙角落满了写空的笔芯，桌洞里的模拟卷堆得高高的，却很少有人再埋头疯狂刷题了。
大家要么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，互相叮嘱考试要带的东西，要么拿着同学录追着人补签，还有人抱着相机，在教室里跟同学、老师合影，连平时最严厉的班主任，都笑着配合大家拍照，没再催着大家学习。
“清漪！江砚！快过来，我们跟班主任合张影！”前桌的女生挥着相机冲我们喊，班里的同学都围在讲台旁边，班主任站在中间，笑得一脸慈祥。
江砚牵着我的手走过去，很自然地站在了我旁边，拍照的时候，摄影师喊“三二一茄子”，他偷偷在下面握住了我的手，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，耳尖红红的，却笑得一脸灿烂。
照片定格的瞬间，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来，落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，亮堂堂的，全是青春里最鲜活的样子。
拍完照，张昊就抱着一摞毕业纪念册跑了过来，往我们手里各塞了一本：“班长统一订的，全班每个人都有，里面有咱们班的集体照，还有每个人的联系方式，都填好了，以后可不能忘了兄弟们啊！”
“放心，忘不了。”江砚笑着接过纪念册，翻了翻，里面有篮球赛的照片，有百日誓师的大合影，还有我们班平时上课、跑操的抓拍，每一张都热热闹闹的。
我翻着纪念册，心里酸酸软软的。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我见过无数次这个教室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热热闹闹、安安稳稳的样子。那时候的教室，要么是我们躲避凶兽的避难所，要么是守序局围堵我们的战场，墙上永远是血手印，地上永远是散落的书本，从来没有过这样满是笑脸的合影，从来没有过这样踏实的烟火气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江砚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，眼里满是温柔，“是不是舍不得大家？”
“有点。”我点了点头，靠在他肩上，“以前总觉得高三好长，刷题好苦，可真的要结束了，又觉得好快，舍不得大家，也舍不得这个教室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，“等高考完，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看，跟张昊他们约着打球，回来看班主任。而且，不管去哪里，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我笑着点头，反手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腕已经彻底好了，绷带拆了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印子，能正常写字，正常打球，再也不会因为用力就疼了。轮回里刻在他身上的伤疤，正在一点点被这安稳的日常抚平。
中午放学的时候，我们刚出校门，就看到我爸妈站在路边，手里拎着好几个保温盒，正往学校里望。
“爸！妈！你们怎么来了？”我立刻跑了过去，有点惊讶，他们平时工作忙，很少来学校这边。
“这不马上高考了吗？给你和江砚熬了点汤，补补脑子，顺便给你们送点考试要用的东西。”我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，目光落在江砚身上，越看越满意，“小江，阿姨听清漪说你手受伤了，现在好利索了吧？快，拿着汤，回去趁热喝。”
“谢谢阿姨，已经全好了，不耽误考试。”江砚立刻接过保温盒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耳尖红红的。
我爸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：“小伙子，别有压力，正常发挥就行，我和你阿姨都相信你们。考完试，叔叔带你们去海边钓鱼去。”
跟爸妈聊了好一会儿，他们才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，临走前还塞给我们两个透明的文件袋，里面装着考试用的中性笔、涂卡笔、橡皮、尺子，全是新的，连准考证的套子都准备好了，细心得不行。
下午的时候，江砚的爸妈也来了，从外地特意赶回来的，给我们带了好多吃的，还有两个祈福的护身符，是去庙里特意求的，逢考必过。江砚的妈妈拉着我的手，笑得一脸温柔，说等高考完，就带我们一起去旅游，想去哪就去哪。
我看着江砚跟他爸妈说话的样子，眼里带着笑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疏离感，心里软乎乎的。轮回里，他为了护着我，跟家里断了联系，爸妈在末日里去世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，这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。现在，他的爸妈好好的，安安稳稳地站在他面前，笑着跟他说话，他终于补上了轮回里缺失的亲情。
放学的时候，我们刚走到校门口，老王就从便利店里跑了出来，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帆布包，塞到我们手里。
“王叔，这是什么啊？”我笑着问。
“高考加油包！”老王拍了拍包，笑得一脸憨厚，“里面给你们备了考试用的文具，还有矿泉水、巧克力，考试中途饿了能吃两口，还有两个降温贴，天热，进考场前贴在额头上，能清醒点。对了，还有两个红绳，跟你们班主任给的一样，图个好彩头！”
“谢谢王叔，你也太细心了。”江砚笑着道谢。
“谢啥！”老王摆了摆手，“我能安安稳稳开这个店，全靠你们俩。别的忙王叔帮不上，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。好好考，等你们考完，王叔给你们摆庆功宴！”
正说着，三班的那个中锋也带着几个男生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两箱牛奶，看到我们，立刻笑着迎了上来：“江砚，苏清漪，马上高考了，给你们送点牛奶，补补脑子。祝你们高考顺利，金榜题名！等考完，我们再约一场球，光明正大打一场！”
“好，考完约。”江砚笑着跟他碰了碰拳，以前的那点不愉快，早就烟消云散了。
看着他们走远，我靠在江砚身边，笑着说：“你看，现在好多人都喜欢你了，以前大家都觉得你高冷，不敢跟你说话，现在都愿意跟你做朋友了。”
他低头笑了笑，握紧我的手：“以前是我把自己封起来了，怕连累别人。现在才知道，原来跟大家好好相处，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。更重要的是，有你在我身边。”
第二天，学校组织大家去考点踩点。
我们俩的考点在同一个高中，离我们学校不远，坐公交二十分钟就到了。考点门口围满了来看考场的学生和家长，保安站在门口，查着准考证，维持着秩序。
我们拿着准考证，顺着指示牌找考场，一栋楼一栋楼地找，终于在三楼找到了我们的考场，我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二排，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，离得不算远。
我趴在窗户上，看着教室里的桌椅，整整齐齐的，黑板上写着“沉着冷静，认真答题”几个字，心里有点紧张，又有点期待。
“别紧张。”江砚从身后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就跟平时模考一样，正常发挥就行，我就在这个教室里陪着你，别怕。”
“我才不怕。”我转过身，抱着他的腰，笑着说，“三百多次生死关头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，这点考试算什么。就是突然觉得，像做梦一样，我们居然真的能安安稳稳地来踩考点，准备高考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，眼里满是笃定，“这是我们一起拼来的，实实在在的未来。以前我总不敢想，能有这样一天，能跟你一起走进高考考场，一起去海边读大学。现在，这些都要实现了。”
我们在考点里逛了很久，找了卫生间，找了热水间，甚至连校门口的公交站都踩好了点，算好了早上出门的时间，确保万无一失。
从考点出来的时候，夕阳正好，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我们牵着手，慢悠悠地往回走，路上全是来看考场的学生，三三两两地聊着天，全是对高考的期待，对未来的憧憬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我先把考试要用的东西，按照班主任的要求，一一装进透明的文件袋里，准考证、身份证、中性笔、涂卡笔、橡皮、尺子，一样一样核对，核对了三遍，才放心地放在门口的桌子上，怕第二天早上忘了拿。
江砚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我忙前忙后，眼里满是笑意。等我忙完了，他才招了招手，让我坐到他身边，把我之前用的错题本递了过来。
“给你看个东西。”他耳尖红红的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我接过错题本，翻了翻，里面全是他给我整理的错题，标着易错点，写着解题思路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我愣住了。
那一页，是他从同学录上撕下来的，专门留给我的那一页，写得满满当当的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全是最朴实的大白话。
他写：“苏清漪，写这页的时候，离高考还有7天，离我们约定的海边，越来越近了。”
他写：“374次轮回，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，就是第一次轮回的时候，冲过去拉住了你。哪怕后面次次都是末日，哪怕要扛下所有的因果，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他写：“以前我活着的唯一意义，就是护着你平平安安的。现在我活着的意义，是陪着你，一起过完这平平安安的一辈子。”
他写：“高考加油，我的女孩。考完试，我们就去海边，去看日出，去赶海，去做所有我们想做的事。”
最后一行，他写：“苏清漪，我爱你，不止374次轮回，是往后的每一辈子。”
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，砸在纸页上，晕开了一点墨迹。我抬起头，看着他，他有点慌，立刻伸手给我擦眼泪，声音都急了：“怎么哭了？是不是写得太丑了？你不喜欢的话，我重新写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我摇着头，扑进他怀里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，哭得一塌糊涂，却笑得无比开心，“我很喜欢，特别喜欢。江砚，我也爱你，不止374次轮回，是往后的每一辈子。”
他反手紧紧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带着点哽咽，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的名字。
窗外的天全黑了，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我们身上。我们抱着彼此，听着对方的心跳，心里满当当的，踏实得要命。
高考前一天，学校放了假，让大家在家调整心态，好好休息。
我们俩没有再刷题，只是把错题本翻了翻，看了看易错点，就把书本都收了起来。下午的时候，我们去楼下的小公园散了散步，吹了吹风，聊起了轮回里的那些事，聊起了第一次见面，聊起了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，聊着聊着，就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就红了。
晚上，我们把考试要用的东西，又核对了一遍，定好了早上的闹钟，才各自回了房间。
临睡前，他给我发了条微信：“别紧张，好好睡觉，明天我在楼下等你，我们一起进考场。”
我回他：“好，我们一起加油。海边见。”
他回了个“嗯”，还有一个拥抱的表情包。
我把手机放在床头，看着天花板，心里没有一点紧张，只有满满的笃定和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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