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第一天的闹钟，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响。
我几乎是闹钟刚响就坐了起来，一点困意都没有，心里既有点紧张，又有点说不出的期待。洗漱完换好衣服，刚把准考证和身份证装进文件袋，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拉开门，江砚站在门口，穿着干净的白T恤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拎着早餐，还有两个装满了考试用品的文件袋，看见我就笑了：“醒了？快吃早餐，豆浆还是热的，你爱吃的茶叶蛋，我妈早上刚煮的。”
“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我接过早餐，咬了一口茶叶蛋，咸香入味，是我喜欢的味道。
“醒了就睡不着了，总怕耽误事。”他走进来，把我的文件袋拿过去，又一样一样核对了一遍，准考证、身份证、中性笔、涂卡笔、橡皮、尺子，连备用的笔芯都放了两支，确认万无一失，才放心地递回给我，“别紧张，就跟平时模考一样，正常发挥就行，我就在考点里陪着你。”
“我才不紧张。”我笑着拍了拍胸口，可指尖还是有点微微的发麻。说不紧张是假的，可一想到他就在同一个考点里，跟我一起考试，心里就瞬间踏实了下来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我们闯过无数次九死一生的死局，面对过无数次必死的绝境，这点考试，跟那些比起来，实在算不了什么。
吃完早餐，我们牵着手往考点走。早上的风很凉，吹在脸上很舒服，马路上全是送考的车，交警站在路口指挥交通，还有免费送考的出租车，车身上贴着“高考加油”的标语，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，和陪着的家长，热热闹闹的，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。
考点门口早就围满了人，我们班的同学都聚在门口的大树下，班主任穿着红色的T恤，上面印着“高考必胜”，正挨个给同学们发祈福的红绳，看见我们过来，立刻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来了？快，戴上红绳，逢考必过！”班主任把红绳系在我的手腕上，又给江砚也系了一根，拍了拍我们俩的肩膀，“别紧张，正常发挥就行，老师相信你们，肯定能考上心仪的大学！加油！”
“谢谢老师！”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了句，班主任笑着点了点头，又转身去迎其他同学了。
张昊抱着两瓶矿泉水跑了过来，一脸激动：“砚哥！嫂子！紧张不紧张？我昨晚一宿没睡好，翻来覆去的，总怕忘带东西！”
“你小子，让你平时好好刷题，现在知道紧张了？”江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别慌，就跟平时模考一样，会做的先做，不会的别死磕，考完一门丢一门，别对答案。”
“知道了砚哥！”张昊用力点了点头，又凑过来小声说，“等考完最后一门，我们班已经约好了，去最大的那个KTV通宵，谁都不许缺席！”
正说着，考点的大门开了，广播里喊着让考生凭准考证进场。周围瞬间热闹了起来，家长们围着孩子，一遍遍叮嘱着细心、别漏题，还有的妈妈抱着孩子，说“宝贝加油，妈妈在门口等你”。
江砚牵着我的手，走到安检口，停下脚步，低头看着我，伸手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刘海，声音温柔又坚定：“进去吧，别慌，认真读题，写完记得检查。我在考场门口等你，考完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我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，踮起脚尖，飞快地碰了碰他的脸颊，在他耳边小声说，“你也加油，我们海边见。”
他的耳尖瞬间红了，笑着捏了捏我的脸，看着我过了安检，才转身往自己的考场方向走。
走进考场，按照准考证上的座位号坐下，我把文件袋放在桌子角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教室里很安静，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仪挨个检查，黑板上写着考试时间和考场规则，窗外的阳光洒进来，落在桌子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我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，虽然看不到他的考场，可我知道，他就在这个校园里，跟我一起，为了我们约定好的未来，写下这最后一张试卷。
发卷铃响了，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了下来，第一门是语文。我翻开试卷，看着上面的题目，心里瞬间就稳了下来，作文题是关于青春与未来的，我握着笔，几乎没有犹豫，就写下了开头。
我写了三百多次轮回里，那个永远护着我往前走的少年，写了我们从末日废墟里，一步步走到安稳人间的故事，写了我们约定好的海边，写了我们触手可及的未来。
笔尖划过纸张，沙沙作响，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，过得飞快。终场铃响的时候，我放下笔，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，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走出考场，校门口早就围满了人，全是等着孩子的家长。我挤在人群里，刚走出大门，就听到了江砚喊我的声音。
他就站在最前面的大树下，手里拿着冰矿泉水和湿纸巾，一眼就看到了我，立刻笑着朝我挥了挥手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样？累不累？”他接过我手里的文件袋，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我，又用湿纸巾给我擦了擦手，全程没问一句考得好不好，题目难不难。
“还行，都写完了，作文写得很顺。”我喝了一口水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，瞬间驱散了考场里的闷热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，牵着我的手往路边走，“我爸妈和你爸妈已经在旁边的餐馆订好位置了，都是你爱吃的菜，我们过去吃饭，中午好好休息一下，下午考数学。”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爸妈们也没问考试的事，一个劲地给我们夹菜，让我们多吃点，下午考试有精神。江砚一直给我剥虾，把虾仁都放在我的碗里，自己没吃几口，光顾着照顾我了。
我看着他低头剥虾的样子，突然就想起了第178次轮回，我们被困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，他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我，自己啃着冻硬的雪块，跟我说“我不饿，你快吃，吃完了我们才能走出去”。
那时候，他连一口饱饭都给不了我，现在，他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餐馆里，给我剥满满一碗虾仁，不用怕下一秒就有凶兽冲过来，不用怕守序局的人围堵，不用怕明天的太阳能不能升起。
我的鼻子有点酸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，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我，眼里满是疑惑，我笑着摇了摇头，跟他说“快吃，不然凉了”。
他笑了笑，反手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下午的数学考试，是我最没底的一门。进考场前，江砚一直在跟我说，别慌，选择填空控制好时间，大题先做会做的，不会的就把公式写上，能拿一分是一分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
“放心，你给我讲了那么多遍的题型，我都记着呢，肯定不会考砸的。”我笑着跟他说，心里却还是有点打鼓。
可等拿到试卷，翻开看了一遍，我瞬间就松了口气。好多题型，都是江砚给我讲过无数遍的，错题本上都记过，甚至连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，他前几天刚给我讲过类似的。
我握着笔，按照他教我的步骤，一道题一道题地做，遇到卡壳的，就想起他说的“别慌，多读两遍题，把已知条件都标出来”，慢慢就顺开了思路。
终场铃响的时候，我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步骤，放下笔，手心都出了汗，心里却满是开心。走出考场，第一眼就看到了江砚，他靠在树上，正低头看着手机，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，看到我就笑了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看你笑的样子，就知道考得不错。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，把我手里的文件袋接过去。
“好多题你都给我讲过！我都写出来了！”我开心得差点蹦起来，抱着他的胳膊，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哪道题是他讲过的，哪道题我刚好会做。
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，笑着看着我，眼里满是温柔，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句，全程没有一点不耐烦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我们也没再刷题，只是把第二天要考的综合和英语的知识点，翻了翻重点，就早早洗漱躺下了。临睡前，他给我发了条微信：“别想今天的考试了，好好睡觉，明天加油。不管考成什么样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我回他：“嗯，我们一起加油。”
第二天的考试，过得更快。上午的综合，下午的英语，一切都顺顺利利的，没有意外，没有慌乱，就跟平时的模考一样，安安稳稳地写完了所有的题目。
下午英语考试的终场铃响的那一刻，我放下笔，看着窗外，心里突然就空了一下，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了。
结束了。
十二年的寒窗苦读，结束了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的厮杀与挣扎，也结束了。
我们终于，闯过了所有的风雨，走到了阳光底下，走到了我们约定好的未来面前。
走出考场的时候，整个考点都沸腾了。学生们疯了一样冲出大门，抱着家长哭，抱着同学笑，把手里的文具袋扔到天上，喊着“我们解放了”，欢呼声震得整个校园都在抖。
我挤在人群里，一眼就看到了江砚。他站在大门旁边的台阶上，手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，正踮着脚往人群里望，看到我的那一刻，眼睛瞬间就亮了，立刻拨开人群，朝我跑了过来。
他跑到我面前，喘着气，把怀里的向日葵递给我，笑得一脸灿烂，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，眼里的光，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。
“清漪，结束了。”他伸手抱住我，把我紧紧揽在怀里，声音带着点颤抖，却无比坚定，“我们考完了，我们可以去海边了。”
我抱着向日葵，埋在他怀里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，却笑得无比开心。
“嗯，结束了，我们去海边。”
周围全是欢呼的人群，闹哄哄的，可我的耳朵里，只有他的心跳声，平稳又有力，像三百多次轮回里，每一次他护着我往前走的时候，给我的踏实感。
晚上的班级聚餐，订在了最大的餐馆，全班同学都来了，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也都在。包厢里闹哄哄的，大家举着杯子，互相碰杯，说着高考加油，前程似锦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抱着班主任，说谢谢老师三年的照顾。
张昊举着杯子，跟江砚碰了一下，眼眶红红的：“砚哥，谢谢你，这三年，要不是你给我讲题，我数学肯定连及格都难。以前我总觉得你高冷，不好接近，后来才知道，你是真的够意思。以后不管你去哪，我张昊永远认你这个兄弟！”
江砚笑着跟他碰了碰杯，喝了一口果汁：“客气什么，都是兄弟。以后常联系，放假了约着打球。”
大家轮流着给老师敬酒，说着感谢的话，班主任看着我们，笑着笑着就哭了，说“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，老师祝你们，前程似锦，一生平安，以后常回学校看看”。
整个包厢里，哭的哭，笑的笑，全是青春里最真挚的情绪。我坐在江砚身边，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同学们，看着笑着流泪的班主任，心里酸酸软软的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我无数次看着这些同学死在我面前，看着这个教室变成废墟，看着班主任为了护着我们，被凶兽撕碎。现在，他们都好好的，笑着，闹着，有光明的未来，有安稳的人生。
江砚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，握紧了我的手，低头凑到我耳边，轻声说：“都过去了，他们都好好的，我们也好好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反手握住他的手，笑得一脸开心。
聚餐结束后，大家又闹哄哄地去了KTV，包了最大的包厢，有人拿着话筒嘶吼着唱歌，有人坐在角落里聊天，说着以后的规划，有人玩着游戏，闹成一团。
江砚牵着我，走到KTV外面的露台上，晚风一吹，带着夏天的凉意，特别舒服。楼下的马路车水马龙，灯火通明，远处的霓虹灯闪着光，整个城市都亮堂堂的。
他从背后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笑意：“高考完了，想去哪玩？林叔昨天给我发消息，说海边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，随时可以过去，他带我们去赶海，去钓螃蟹。”
“我想去海边，先去林叔那里住一段时间。”我转过身，抱着他的腰，抬头看着他，“然后，我们去西北，去第216次轮回里路过的那个草原，我想看看，真正的草原是什么样子的。再去江南，去看古镇，去拍好看的照片。”
“好。”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，眼里满是温柔，“你想去哪，我们就去哪。这一次，不用赶时间，不用怕追兵，不用找生路，我们慢慢走，把所有轮回里错过的风景，全都补回来。”
我踮起脚尖，吻了吻他的唇角，晚风一吹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，甜丝丝的。
KTV里传来同学们合唱的《起风了》，歌声透过窗户传出来，混着晚风，飘得很远。
“这一路上走走停停，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……”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的风雨，我们一起走过了。
剩下的漫漫余生，我们也会一起，慢慢走下去。
海边的日出，草原的风，古镇的雨，所有我们约定好的风景，都在等着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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