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后的头一个星期，我几乎天天都睡到自然醒。
不用定凌晨六点的闹钟，不用闭着眼摸校服，不用一边啃油条一边背古诗文，连梦里都没有刷不完的模拟卷和算不出的数学题，只有海边的风，和江砚牵着我的手，慢悠悠地走在沙滩上。
每次醒过来，都能闻到厨房飘来的粥香。江砚起得早，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早餐，要么是我妈教他熬的骨粥，要么是煎得金黄的鸡蛋饼，配着温好的豆浆，摆得整整齐齐的，等我起来吃。
“醒了？快过来吃早餐，粥刚熬好，还是热的。”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，身上系着我买的小熊围裙，看着有点滑稽，却又温柔得要命。
我光着脚跑过去，趴在桌子上看着他：“江砚，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，居然真的不用刷题了，每天睡醒就有吃的，太幸福了吧。”
“这就幸福了？”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，把筷子递给我，“等去了海边，还有更幸福的。林叔昨天给我发消息，说海边的螃蟹正肥，等我们过去，带我们去赶海，一挖就能挖半桶。”
我眼睛瞬间亮了，扒拉着粥，连连点头：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？我都等不及了！”
“等查完分，填完志愿就走。”他给我夹了个煎蛋，眼里带着笑，“不然玩也玩不踏实，对吧？”
我撇了撇嘴，有点蔫了。一想到查分，心里就有点打鼓，哪怕考完试觉得发挥得不错，可真的要出分了，还是忍不住紧张。
这一个星期，班里的群里天天都闹哄哄的。要么是张昊他们约着打球，喊江砚一起去；要么是大家晒自己出去旅游的照片，问有没有人一起组队去玩；最多的，还是聊查分的事，每天都有人在群里问“到底几号出分啊”，越临近出分的日子，群里越热闹，也越紧张。
江砚几乎每天都被张昊他们喊去打球，每次去都会带着我，我坐在场边的树荫下，给他拍照片，看着他在球场上跑着、笑着，跟同学们闹成一团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感，心里就软乎乎的。
有一次打完球，我们刚走出球场，就碰到了李萌萌，就是那个坐在教室角落，安安静静的女生。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看到我们，脸一下子就红了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江砚，苏清漪。”她小声地跟我们打招呼，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江砚，“这个……给你的。谢谢你在同学录上给我写的话，我一定会好好努力，考上师范大学，当一个好老师的。”
江砚接过信封，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加油，你一定可以的。”
她用力点了点头，又跟我笑了笑，就红着脸跑开了。我看着她的背影，碰了碰江砚的胳膊：“你看，她现在多开朗，跟以前那个安安静静不敢说话的小姑娘，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江砚捏了捏我的手，眼里满是释然：“嗯，她好好的，能去实现自己的梦想，真好。”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第156次轮回里，那个为了护着我们，引开追兵再也没回来的小姑娘，现在安安稳稳地站在我们面前，有自己的目标，有光明的未来，再也不用面对末日和死亡。
这大概就是他拼了三百七十四次，最想看到的画面。
出分前一天，班里组织了最后一次聚餐，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来了。饭桌上，大家再也没有高考前的拘谨，围着老师问东问西，问志愿怎么填，问大学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，班主任笑着一一给我们解答，反复叮嘱我们，填志愿一定要慎重，想清楚自己想去的城市，想学的专业。
吃到一半，班主任端着杯子，走到我们俩身边，笑着说：“江砚，苏清漪，老师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互相喜欢了，以前怕影响你们学习，没敢说。现在高考结束了，老师祝你们，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，以后好好的，长长久久的。”
我的脸瞬间就红了，江砚也有点不好意思，耳尖红红的，却还是握紧了我的手，跟班主任碰了碰杯，认真地说：“谢谢老师，我们一定会的。”
周围的同学立刻起哄，吹着口哨，喊着“在一起”，闹哄哄的，整个包厢里全是笑声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回到出租屋，都没怎么说话。明天就要出分了，说不紧张是假的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翻着之前的错题本，翻来翻去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江砚走过来，把我手里的本子拿走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，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别紧张，不管考成什么样，我们都能去想去的地方。就算考不上那所海边的大学，我们也能选同一个城市，哪怕不在一个学校，我也天天去找你。”
“我不是怕考不上。”我靠在他怀里，小声说，“我是怕，我们约定好的事情，不能实现。三百多次轮回，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，我想跟你一起，去那所我们说好的大学，推开窗就能看到海。”
“一定会的。”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，声音笃定得要命，“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，这点小事，难不倒我们。就算天塌下来，我也陪着你，别怕。”
我抱着他的腰，点了点头，心里的紧张，瞬间就散了大半。
是啊，三百多次生死关头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，这点查分的小事，算得了什么呢。
第二天出分，定的是下午两点。
中午的时候，我爸妈和江砚的爸妈都来了，拎着一大包吃的，挤在出租屋里，表面上看着淡定，其实比我们还紧张。我妈做饭的时候，盐放了两次，江砚他爸坐在沙发上，报纸拿反了都没发现。
我和江砚坐在卧室里，握着彼此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电脑打开了，停在查分的页面，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都输好了，就等两点到了，点查询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？”江砚握紧我的手，用掌心给我暖着，“别慌，大不了我们重来，反正我陪着你。”
“才不要重来。”我瞪了他一眼，却忍不住笑了，心里的紧张，被他这么一闹，散了不少。
两点整，群里瞬间就炸了，全是同学发的消息，喊着“能查了！能查了！”。
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手放在鼠标上，抖得厉害，半天不敢点下去。江砚伸手覆在我的手上，跟我一起，按下了查询键。
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，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，我先捂住了眼睛，不敢看。江砚的呼吸也顿了一下，随即用力抱住了我，声音带着颤抖，却满是开心：“清漪！考上了！我们都考上了！比去年的录取线高了快三十分！稳了！”
我猛地睁开眼，看向屏幕，总分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，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，比海边那所大学去年的录取线，高出了一大截，稳稳能上。
我瞬间就哭了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，不是难过，是开心，是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。江砚抱着我，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我能感觉到，他的身子也在微微发抖。
客厅里的爸妈们听到动静，立刻冲了进来，看到屏幕上的分数，瞬间就欢呼起来。我妈抱着我，哭着说“我的宝贝真棒”，江砚的爸爸拍着江砚的肩膀，笑得合不拢嘴，一个劲地说“好小子，好小子”。
没过多久，班主任就打来了电话，笑着跟我们说，我们俩考得都特别好，在年级里排前二十，稳稳妥妥能考上心仪的大学，让我们好好准备填志愿。
挂了电话，班级群里早就闹翻天了。大家都在晒自己的分数，报喜的，互相恭喜的，张昊考得也不错，能考上他想去的体育大学，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，喊着“晚上聚餐！我请客！”。
李萌萌也私发给我消息，说她考得很好，稳稳妥妥能上师范大学，跟我说谢谢，还说以后放假了，要去海边找我们玩。
看着手机里一条条的消息，看着身边笑着的爸妈，看着抱着我的江砚，我心里满当当的，踏实得要命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我们从来不敢奢望，能有这样一天。能安安稳稳地考完高考，能查到满意的分数，能和喜欢的人一起，奔赴约定好的未来，身边的家人、朋友、同学，都好好的，都有光明的前途。
现在，这一切，都实实在在地摆在我们面前了。
晚上的聚餐，张昊订了最大的包厢，全班几乎都来了，大家都考得不错，脸上全是笑意，闹哄哄的，互相恭喜着，聊着要填的志愿，要去的城市，以后要常联系。
有人说要去北京，有人说要去上海，有人说要留在本地，我和江砚坐在角落里，握着彼此的手，笑着说，我们要去海边。
填志愿的那天，我们俩坐在电脑前，研究了整整一天。第一志愿，毫无意外地，都填了那所海边的大学，他选了天文学专业，我选了新闻摄影专业，跟我们之前约定好的，一模一样。
后面的几个志愿，我们也都填了同一个城市的学校，连保底的学校，都只隔了一条马路。
填完提交的那一刻，我靠在江砚肩上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好了，尘埃落定了。”我笑着说。
“嗯，尘埃落定了。”他低头，吻了吻我的发顶，眼里满是温柔，“我们终于，要去海边了。”
提交完志愿的第二天，我们就开始收拾行李。我把要带的衣服、护肤品，还有相机、充电器，一股脑地往行李箱里塞，江砚就跟在我身后，帮我整理，把我塞乱的东西，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收拾桌洞的时候，我翻出了那本厚厚的错题本，还有我们俩的同学录。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他写的那374遍“平安顺遂”，和我写的374遍“岁岁平安”，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。
江砚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肩上，轻声说：“都过去了。以后，我们不用再写这些了，我们会平平安安，岁岁年年，都在一起。”
我转过身，抱着他的腰，点了点头。
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，是林祭酒打来的。江砚开了免提，林祭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，带着海边的风声，笑着问：“小子，志愿填完了吧？什么时候过来？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，二楼的海景房，推窗就能看到海，我媳妇还给你们晒了新的被子，就等你们过来了。”
“林叔，明天就过去。”江砚笑着说，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麻烦啥！”林祭酒笑着骂了一句，“我儿子天天问我，哥哥姐姐什么时候过来，要带你们去赶海呢。对了，你爸妈和清漪爸妈不是也一起过来吗？我已经在旁边的民宿给他们订好房间了，都是海景房，放心吧。”
“谢谢林叔，太麻烦你了。”我凑过去喊了一声。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林祭酒笑得更开心了，“行了，不跟你们说了，我去给你们准备海鲜，明天到了，给你们接风洗尘！”
挂了电话，我和江砚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行李箱很快就收拾好了，两个大大的箱子，装着我们的行李，也装着我们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最想实现的约定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们就和爸妈们一起，坐上了去海边的高铁。
高铁飞速往前开，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，从高楼林立的城市，慢慢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，再到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的海岸线。
我靠在江砚的肩上，看着窗外，心里满是期待。
江砚握紧我的手，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：“清漪，我们要到海边了。”
“嗯，我们要到海边了。”我笑着点头，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，心里踏实得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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