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到站的广播响起来的时候，我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江砚的手，指尖都带着点抖。
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海，蓝得晃眼，阳光洒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金灿灿的光，海风顺着高铁站的通风口吹进来，带着咸湿的、清清爽爽的味道，和我在轮回里闻过的、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海风，完全不一样。
“到了，清漪，我们到海边了。”江砚握紧我的手，低头看着我笑，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，他的指尖也带着点微微的颤抖，不是紧张，是终于得偿所愿的激动。
爸妈们早就拎着行李站了起来，脸上全是笑意，我妈一边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，一边笑着说：“慢点走，别着急，海就在那里，跑不了。”
跟着人流走出高铁站，刚到出站口，就听到有人喊我们的名字。
林祭酒站在不远处的树下，穿着简单的白T恤，身边站着他的妻子，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，正是他的儿子小远。看到我们过来，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，接过江砚手里的行李箱。
“可算到了！”他拍了拍江砚的肩膀，眼里满是释然的笑，“路上累不累？车就在旁边，直接回书店，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，海鲜也都订好了，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。”
小远从妈妈怀里挣下来，迈着小短腿跑到我们面前，仰着小脸，手里举着两个白白的小贝壳，递到我和江砚面前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哥哥姐姐好！这是我在海边捡的贝壳，送给你们！”
我蹲下来，接过贝壳，贝壳被洗得干干净净的，还带着点海风的潮气，心里软乎乎的：“谢谢小远，真好看。”
江砚也蹲下来，摸了摸小远的头，笑了笑，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汽车玩具，递给他：“给你的礼物，谢谢小远给我们捡贝壳。”
小远眼睛瞬间亮了，接过玩具，开心得差点蹦起来，抱着江砚的腿，奶声奶气地喊了声“谢谢哥哥”，就跑回妈妈身边，炫耀自己的新玩具去了。
林祭酒的妻子笑着跟我们打招呼，温柔又客气，跟轮回里那个只存在于照片里、连名字都快被林祭酒忘了的女人，完全不一样。她眼里有光，脸上带着笑，身边有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儿子，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。
江砚看着他们一家，愣了几秒，随即转过头，跟我对视了一眼，我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。
三百七十四次轮回里，林祭酒抱着妻儿的照片，活在无尽的执念和痛苦里，跟江砚针锋相对，不死不休。现在，他终于拥有了最圆满的幸福，再也不用困在轮回的执念里了。
我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，坐上车往书店开。车沿着海边的公路往前走，一边是一望无际的蓝得透亮的海，一边是种满了椰子树的街道，路边有卖椰子的小摊，有骑着自行车的游客，有在沙滩上跑着放风筝的孩子，热热闹闹的，全是人间烟火气。
江砚一直牵着我的手，看着窗外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第231次轮回，我们也来过这个海边城市，那时候这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，海水被污染得发黑，岸边全是凶兽的巢穴，我们躲在坍塌的楼房里，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，他把最后半瓶水递给我，跟我说“等一切结束了，我带你来这里，看真正的海”。
现在，他终于兑现了承诺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我凑到他耳边，小声问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笑了笑，握紧我的手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在想，以前总觉得，能看到这样的海，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梦。现在，梦真的成了真的，身边还有你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，看着窗外的海，心里满当当的。
车开了二十多分钟，就到了书店门口。跟林祭酒之前寄来的明信片上画的一模一样，木质的大门，门口挂着蓝色的风铃，风一吹就叮铃铃地响，门两边摆着两盆开得正旺的太阳花，金灿灿的，特别好看。招牌上写着四个字：“海边书屋”，是林祭酒自己写的字，清隽有力。
推开门，风铃又响了一声。书店里很安静，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落在一排排的书架上，空气里全是书墨香和淡淡的咖啡香，吧台后面摆着咖啡机，旁边的小桌子上，放着小远的积木，暖乎乎的，全是家的味道。
“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给你们留着，海景房，推窗就能看到海。”林祭酒带着我们往楼上走，推开房门的时候，我忍不住“哇”了一声。
房间很大，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，摆着一张大大的双人床，墙上挂着海边日出的照片，最绝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，拉开窗帘，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，海浪一下下拍着沙滩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的天，也太好看了吧！”我松开江砚的手，跑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海风顺着窗户吹进来，带着咸湿的味道，舒服得要命。
江砚走过来，从背后抱住我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喜欢吗？”
“太喜欢了！”我转过身，抱着他的腰，笑得一脸开心，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！江砚，我们真的到海边了！”
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，笑着说：“嗯，我们到了。答应你的事，我都做到了。”
爸妈们的房间就在隔壁，也是海景房，他们放下行李，就跟着林祭酒的妻子去楼下逛书店了，还约着下午去附近的菜市场逛逛，买新鲜的海鲜。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海浪的声音，和窗外的风声。
我们没在房间里待多久，就换了舒服的鞋子，牵着手往沙滩上跑。下午的阳光正好，不晒，海风软软的，踩在沙滩上，沙子细细软软的，暖乎乎的，特别舒服。
我脱了鞋子，拎在手里，踩着海水往前走，海浪一下下漫过脚踝，凉丝丝的，特别舒服。江砚跟在我身边，牵着我的手，怕我滑倒，眼睛一直盯着我，连海浪打湿了他的裤脚都不在意。
跑累了，我们就坐在沙滩上，看着远处的海，海面上有几只海鸥飞过，远处的渔船慢悠悠地开着，夕阳慢慢往下沉，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橘红色，美得像画一样。
我捡起一根树枝，在沙滩上写我们的名字，苏清漪，江砚，中间画了个小小的爱心，写完了，又在旁边，工工整整地写了个数字：374。
江砚看到那个数字，愣了一下，随即伸手握住了我拿着树枝的手，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手背。
“以前总觉得，这个数字是我的枷锁，是我欠所有人的债。”他看着沙滩上的数字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释然，“现在才知道，这个数字，是我和你一起走过的路，是我们能走到今天的原因。”
“嗯。”我靠在他肩上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，“三百七十四次轮回，每一次，你都没有放开我的手。现在，我们终于走到头了，走到了我们想要的未来里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眼里盛着落日的光，温柔得一塌糊涂。他低头，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，带着海风的咸湿，和橘子汽水的甜。
“不是走到头了，是刚刚开始。”他捏了捏我的脸，笑着说，“以后的一辈子，我都会牵着你的手，再也不会放开了。”
我们在沙滩上坐到夕阳完全落下去，天慢慢黑了，海边的路灯亮了起来，暖黄色的光洒在沙滩上，才牵着手往回走。
回到书店的时候，一楼已经摆好了一大桌子菜，全是新鲜的海鲜，清蒸的螃蟹，蒜蓉的龙虾，白灼的虾，还有熬得奶白的海鲜粥，香得人直流口水。
小远坐在宝宝椅上，手里拿着螃蟹腿，啃得一脸油，看到我们回来，立刻挥着小手喊：“哥哥姐姐！快来吃饭！螃蟹超好吃的！”
大家都笑着坐了下来，林祭酒开了一瓶果汁，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上，举起杯子，笑着说：“来，第一杯，欢迎你们来海边！祝你们以后前程似锦，平平安安，长长久久！”
我们都举起杯子，碰在一起，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大家笑着说着祝福的话，热热闹闹的，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。
江砚的爸妈和我爸妈，跟林祭酒夫妻俩聊得特别投机，说着我们高考的事，说着以后大学的生活，说着海边的风景，笑得合不拢嘴。江砚坐在我身边，一直给我剥虾，把虾仁都放在我的碗里，自己没吃几口，光顾着照顾我了。
吃到一半，我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班级群里的消息，张昊发了一张他们打球的照片，艾特了我和江砚，问：“砚哥嫂子！海边好不好玩！有没有拍好看的照片！快发出来看看！等我们放假了，就去找你们玩！”
下面立刻跟着一堆同学的回复，都在问海边怎么样，约着以后一起过来玩。
我笑着把手机递给江砚看，他看完，拿起手机，拍了一张一桌子的海鲜，又拍了一张窗外的海，发在了群里，回了句：“海边很好玩，等你们过来，带你们赶海钓螃蟹。”
群里瞬间就炸了，一堆人喊着“砚哥大气”，约着放假就过来。
林祭酒看到了，笑着说：“没事，你们同学过来，我这里有的是房间，都能住下。到时候我带你们去远一点的海边，那里螃蟹更多，一挖就能挖一桶。”
“谢谢林叔！”我和江砚异口同声地说了句，大家都笑了起来。
吃完饭，爸妈们跟着林祭酒夫妻俩去附近的海边公园散步了，小远也跟着去了，书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。
我和江砚搬了两个小凳子，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，他开了两瓶冰橘子汽水，递给我一瓶，是我们最喜欢的牌子，双份糖的，跟轮回里无数次他递给我的，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晚风一吹，风铃叮铃铃地响，海边的星星特别亮，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，比我在轮回里见过的任何一次星空都要亮。
“以前在轮回里，末日的天永远都是灰蒙蒙的，别说星星了，连太阳都很少能看到。”江砚喝了一口汽水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，声音轻轻的，“那时候我总在想，要是能有一天，能跟你一起，安安稳稳地看一次星星，就好了。”
“现在不止能看星星，还能看日出，看日落，赶海，钓螃蟹。”我靠在他肩上，晃了晃手里的汽水，“以后还有好多好多事，我们都能一起做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我，眼里的星星比天上的还要亮。
“对了，明天早上想看日出吗？”他笑着说，“林叔说，这里的日出特别好看，早上五点多，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，特别壮观。”
“想！”我立刻坐直了身子，眼睛都亮了，“我们一起去看！”
“好。”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，“那我们早点睡，明天早上四点半起床，去沙滩上占个最好的位置。”
我们坐在台阶上，吹着海风，喝着橘子汽水，聊着天，聊轮回里的那些事，聊班里的同学，聊以后大学的生活，聊我们想做的所有事。
以前在轮回里，我们从来不敢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，聊着未来，聊着以后。那时候的我们，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，未来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。
现在，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畅想未来，不用担心下一秒的危险，不用怕突如其来的追杀，不用怕生离死别。
海风软软的，吹在脸上很舒服，身边是喜欢的人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，天上是亮闪闪的星星，手里是冰甜的橘子汽水。
海边的风，终于吹到了我们面前。
我们的故事，也终于迎来了最温柔的开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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